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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堪忍方为真良将

第二百四十六章 堪忍方为真良将 (第2/2页)

李世民目光转回肤施,沉吟了会儿,抚摸着须髯,说道:“现下河东之汉贼援兵万余众,已到肤施、延安,刘黑闼、李靖部兵马愈多。反观我临真之部,主要只是数千精骑。以此数千精骑往援肤施,能不能解围且两说,更可虑者,我骑兵利在驰骋野战,若是援了肤施,便等於是弃我之长,步战守城,必将会与贼打成僵持。这不能发挥我骑兵的优势,不利於我。”
  
  长孙无忌琢磨了下,以为然,说道:“则二郎何意?遣骑还上郡、北地郡,先歼王、秦二贼?”
  
  李世民摇了摇头,说道:“此二部贼军虽扰我后方,然皆轻骑,并无攻城之能。他们不过是在乡野间流窜,分些粮食,说些好话,动摇人心罢了。短日之内,成不了大患。”
  
  “肤施暂不往援,上郡、北地郡亦暂不还,二郎,你是何打算?莫不我军仍按兵不动?”
  
  沙盘上,肤施城外的两面红旗,在炭火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孤零。上郡与北地郡地界新插上的两枚黑旗,虽然不多,可却如墨汁滴入清水般,颇是扎眼,隐约透着危险的光芒。
  
  李世民默然多时,目光在沙盘上逡巡良久,最后依旧是回落在了了延安、肤施的位置。
  
  “汉贼自攻延安、肤施以来,到今已然月余。”他说道,“此番再度大举猛攻,虽其势汹汹,然以常理度之,贼众攻坚月余而不下,伤亡必多,士气必沮,且天气一日寒过一日,……刘、李这次猛攻,辅机,确是很有可能就是你说的,是李善道不甘心无功而返,在撤兵之前的最后奋力一搏。”他转开头,顾视长孙无忌,“我军本来之策,就是坚壁清野、候贼之疲,既如此,你我便当仍依此策,绝不能因为刘、李的再度猛攻,就自己先失了分寸。”
  
  长孙无忌说道:“二郎之意是继续等?”
  
  “正是。肤施城坚,段德操良将也,贼攻纵猛,尚不致失陷。我军可继续等待。等到汉贼这轮猛攻被耗退,其疲态尽显、军心浮动之时,——或者如你所言,这是李善道撤兵前的一搏,等到他开始撤兵时,我军再出击。届时贼军归心似箭,队列必乱,乘其弊而击之,可以大胜。”
  
  长孙无忌抚须,一双眼打看李世民。
  
  这个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语调平缓而沉着,既无慷慨激昂,也无半点犹疑。仿佛他说的不是一场关乎关中存亡的大战,而是一件早就想清楚了的事。
  
  面对敌人的猛攻,面对关中日蹙的危局,便是长孙无忌自诩持重,也难掩心头焦灼,可李世民此时此际,眉宇间却只有一片澄明如镜的冷静,在长安朝中、在临真军中,大多数人都早已焦躁不安的时候,他却能稳稳地按住躁动的刀。长孙无忌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佩。
  
  不是佩服他用兵如神,而是佩服他的这份耐心。
  
  一个二十出头、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的年轻人,在敌军猛攻、后方告急、诸将纷纷请战的当口,能沉得住气,不为之所动,——这份定力,不是谁都能有的。
  
  “二郎所言极是。”长孙无忌收起所有疑虑,恭敬地说道,“便依二郎钧令。”
  
  李世民微微点了下头,回到案前坐下。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追加任何命令,只是如常地翻开案上余下的几道军务文书,一封一封地批阅。帐中重归寂静,如同诸地的回执、军报不曾见到,刚才的对话也并不存在。
  
  临真城外的秦王大营,在这冬日的午后,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过,李世民其实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做。
  
  此后的每一天,他都会遣出数队斥候、信使,往来於肤施、延安、上郡、北地郡之间。
  
  有的是去打探战况的,有的是去传达军令的,有的则什么都不做,只是去走一趟,然后回来向他禀报沿途所见。他要让每一座城池、每一支守军都知道,秦王在看着你们,秦王没有忘记你们。他按兵不动,不是不救,是时候未到。
  
  这些斥候与信使往来驰骋,马蹄踏过冻得坚硬的黄土,踏过结冰的溪流,踏过被朔风扫得干干净净的官道。他们在每一个清晨出发,在每一个深夜回营,带回的消息五花八门。
  
  有的禀报,肤施城头的守军仍在死战,城墙上被汉军投石砸出的缺口,夜里又被民夫用土石填上了;有的禀报,延安方向汉军的攻势略有减弱,可能是伤亡太大,正在调整部伍;有的禀报,王君廓的骑兵出现在了三川以东,烧了一座驿站;有的禀报,秦琼在北地郡又攻破了一处囤粮的寨子,将粮食分给了附近几个村落的饥民。
  
  李世民将这些消息一条一条地看过,有的只听一遍便让斥候退下,有的则命人誊录在案,与此前数日的军报并排铺开,逐字比对,目光如尺,量出战局悄然挪移的刻度。
  
  虽是每一条新的消息到来,都给战局增加了些更不利唐军的成分。
  
  但他的耐心却未有分毫动摇。
  
  李世民耐心地等待着,等待他相信一定会出现的战机出现。
  
  ……
  
  时间一天天过去。
  
  十二月中旬。
  
  这一日黄昏,李善道正在帐中与屈突通下棋。
  
  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帐外风声呜呜,帐内炭火正旺。
  
  屈突通执黑,李善道执白,二人已下了小半个时辰。屈突通棋风老辣,步步为营;李善道棋力不如,但胜在稳健。双方打的却是有来有往,不过棋枰上,黑棋已经占了些许上风。
  
  就在该屈突通落子,他迟疑不决,该落在何处之时,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经过通报过后,杨粉堆掀开帐帘,快步走了进来。
  
  “圣上。”他叉手行礼,脸上尽是兴奋之色。
  
  李善道举起头来。
  
  屈突通亦将视线转投。
  
  杨粉堆奉上一卷纸,进禀说道:“斥候急报。昨夜降温,河面冰层已厚!凿开察看,最薄处也已数寸。冰面承重,已可通车马!这是各队斥候画押的冰情探查记录,请圣上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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