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章 看遍万山,难寻一人
第八百九十章 看遍万山,难寻一人 (第2/2页)何疆直起身子,摇了摇头,感慨了一句,“师姐,你要是一直都在这个小房子里待着,我觉得你都不太像人了。”
女子修士依旧微笑,不言不语。
何疆前脚刚踏出这万里楼,其实那两个消息,就已经传到了这顶楼十二层去了。
其中一层楼里,此刻有两个中年修士,正看着窗外那一大片的湖泊。
“何疆这两个消息,大概都是真的,后面一个我有些意外,不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鲁妄这种大剑仙,也就只能算三流,当初崔衙那句话说得好,他也能云雾,真是对崔衙的一种羞辱。”
说话的那个中年修士,一身青色长袍,面容寻常,仿佛将其丢到人群里,都无法找出来一样。
另外一个人,身穿灰袍,更是如此。
两人的名字其实也很寻常,但太过寻常,反倒是显得太不寻常。
青色长袍那位叫做张山,灰袍那位,叫做李寺。
这是万里楼的两位楼主,是管着这些消息的,邸报的消息,全部是他们提供的,若有错误,他们便要承担所有的责任。
“好在现在已经死了,这败类活着的确让剑修蒙羞。”李寺看向远处,问道:“那前面一个消息,你有什么想法。”
张山微笑道:“何疆有些脑子,其实可以好好栽培,就是现在还有点嫩,他要是仔细想想,就应该想得到,那个年轻剑仙是不是咱们西洲人,口音就算听不出来,最近赤洲那边的消息,也没关注?”
“你是说,周白就是东洲来的那个年轻剑修,周迟?”
李寺微微思忖一番,也点了点头,“是这般,算算时间,他也应该来西洲了,不过怎么成了海棠府的客卿,还有他那柄飞剑又是怎么回事?”
张山不说话,而是转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两份竹简递给李寺,说道:“那年轻人不知道学了些什么法子,飞剑好像不止一柄,加上这化名,飞剑没有拿出那悬草,所以何疆查不到,在情理之中。”
李寺点了点头,“原来当初他便来过西洲,怎么没人知晓?”
“每日来西洲游历的剑修太多了,他一个小小的东洲剑修,要是没能走到如今这个境界,谁会在意他是不是曾经来过?不过查到这些东西并不难,只要去查就是了。”
张山收回视线,笑了笑,“丁海棠早些年因为赤洲那个武夫闹出过不少笑话,都当她是个为情痴狂的疯魔女子,海棠府也用不着多看,现在来看,丁海棠的眼光真是不错啊,押宝押得如此之早,这会儿要赚得盆满钵满了。”
李寺笑道:“谁知道她的运气这么好,那会儿这个年轻人还不显山不露水,谁知道后来就连柳仙洲都压不住他了,东洲的剑修啊,我现在一把这四个字念出来,就感觉眼皮子都在跳,也不知道为什么。”
说是不知道为什么,但张山很清楚,他只是没有点破,而是说道:“把这个消息卖出去,用不着证实了,把之前收到的那些消息一起加上,让他们自己去推断,不过这第一手消息,肯定要多卖些钱,尤其是那些个年轻人,兜里不缺钱的,嗯,应该说是年轻女子。”
“是不是有些不厚道?”李寺开口道:“小门小户好不容易走出个不错的年轻人,咱们这样,万一让他夭折了,一座东洲,怕是怨气更重了。”
张山微微蹙眉,“也有道理,不过这消息迟早要走漏,天溪山那边,消息不会慢多少,这样吧,拖一拖,少挣些梨花钱,嗯,就算给那位解大剑仙一个面子。”
李寺笑着点头,他们万山阁虽说全靠消息运转宗门,这些年挣的梨花钱,早已经数不胜数,西洲剑修,虽然离不开他们的邸报,但私下里,其实还是有不少的剑修都会说他们一身钱臭味,哪里像个剑修。
可实际上他们自己清楚,底下的弟子们都是为了修行挣扎的寻常修士,有些时候,是有些不择手段,但他们仍旧是有底线的。
看了那么多消息,那一摞又一摞的竹简堆着不知道多少剑修的生平,他们翻看之时,不也是就相当于在审判某位剑修的一生?
许多剑修,名声在外,看着高风亮节,德高望重,但在他们这里,背地里总是会做出几件腌臜事的。
大家的底裤扒出来一看,多少都有些屎的。
可总有几个人,是翻来翻去都找不到太多问题的。
李寺笑了笑,离开此地,反倒是继续上楼,最后来到倒数第二层,这里其实是一间库房,一座万山阁,能够进入这里的,不会超过十个人。
李寺打开库房,这里面陈设也很简单,是一个个巨大的书架,然后书架上则是一个个的竹简,每一个竹简便是一个当世剑修的生平。
而在这窗边的书架上,是单独放置的,书架不大,上面放着的竹简也不多。
这里的竹简,就是当世最了不起的那几个剑修了。
含光山吴倾之,红烛观孟悬池,听雪楼余渡,铁剑湖的莫问江,三尺楼的那位楼主,月停山的崔衙……
这一个个,要么就是那西洲排在前十的大剑仙,要么就是名声极大,也算得上年轻的大剑仙。
总之这一堆人,就算是整座西洲山巅上的那几位了。
当然了,真正的山巅,从来只有一人。
李沛的竹简是单独放的。
而在李沛的竹简身边,有一份竹简,跟寻常的竹简不同,并非青绿,而是雪白。
李寺在窗前坐下,将那份雪白竹简取出,放在窗前的木桌上,缓缓摊开。
凡事都有例外,就像是这份竹简的主人,其实已亡故了三百年,并不应该放在此处。
可因为一些私心,李寺还是没有将其移除。
他甚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到这里,将这份竹简摊开,去仔细看他早已经倒背如流的某人生平。
他真的真的翻来覆去查过了很多次了,想要看看他的生平是不是还能补充,还能挖出一两件他不知道的事情来。
但即便查出了一两件,可那些事情,也都不是坏的,无非让他的生平经历,再增添一两朵花。
看着那竹简上的文字,李寺如饮美酒,只觉得无比钦佩。
他不曾看到过第二个剑修的生平,有眼前这位的那么纯粹,璀璨,干净,纯真。
就像是一个俊秀的少年,对着所有人都有一张灿烂笑脸。
就算是在尘埃里的那些人,在看到那个俊秀少年的时候,也不可能从他的眼眸里,看到半点轻视和鄙夷。
至于天上那几位,也从未在那个俊秀少年的眼中,看到过半点谄媚。
他看着这座人间的时候,眼眸里只有平静和纯真,以及发自内心的欢喜和眷恋。
竹简的最后,有小舟的终点,他们说他乘着小舟驶向了黑暗,堕入了深渊。
此事已有定论,李寺不曾与人争论过,他只是在等着重新写结局的那天。
李寺缓缓合上竹简,抬起头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大片湖泊波光粼粼,远处的天边,晚霞似女子出嫁时候穿的嫁衣。
那是一幅极美的锦绣画卷。
但更美的锦绣画卷,不在窗外。
而在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