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与国同休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与国同休 (第2/2页)真把粮丢在这里,他是再大的心,也不敢带着八万人去汴州啊!那不是在送死嘛!
於是,李克用咬牙:
「所以让部队等一等,再如何也要拉着粮食走!」
「让民夫们再克服克服,等朕打赢了这一仗,不会忘记他们的!」
秋风萧瑟,李克用的身後是无数瘦骨嶙峋的民夫,麻木地推着粮车。
……
午後,李克用在一处废弃的寺庙落脚,两藩的第一批信使正好到了。
送信的使者连夜换了多匹马,行了小二百里,先是遇到了马直军郭啜的部队,然後得他们导引才寻到了李克用。
到了寺庙前时,那使者的双腿已经是血淋淋的,连站都站不住,是牙兵们扶着进来的。
那边李少丞接过信,先是看了下时间,是十七日夜里写的,又看到有魏、赵两王的印戳,这才呈给李克用。
李克用开始还是漫不经心,忽然看到一段,脸直接垮了,他下意识擡头,又再看一遍,半晌才往後面继续看。
盖寓原还想问问何事,见陛下愣着不动了,便没有出声。
直到李克用把书信递来,他看到上面写着郓州城陷、周德威死事,骤然吸了一口气,直接问那使者:
「消息核实过了?」
信使又把临行前听到的回报说了一遍,但也只是说是溃兵说的,不敢拿自己的性命担保没见过的事。
李克用静静听完,把手伸向案边的水碗,拿起来,却忘了喝。
半天,他才喃喃说了一句:
「说好一起打天下,可奈何就先弃我而去了呢?」
他说完,将水一饮而尽!
此时,安休休站在旁边,脖颈涨得通红,破口大骂明军和赵怀安。
可话没说完,李克用忽然擡眼看他:
「省点劲,到了战场,我们要用明军的血来为老周报仇!」
安休休咬住牙,咬着咬着就红了眼睛。
可话是这麽说,李克用自己也是深呼吸了几次,最後才缓过来,问来使:
「如今魏、赵两王什麽情况。」
信使也压抑,小心说道:
「两位大王如今驻紮在酸枣广唐寺北。」
「昨日明军的泰宁侯朱瑾先至,前军与之交战,稍有折损。两王又得知了郓州那边的情况,恐周德兴西来断路,故遣小人问陛下,如何进止。」
「稍有折损,是折了多少?」
信使停了停,报了一个数。
李克用冷笑一声,倒也没有拿他发作,只让人带下去吃饭。
安休休上前请命,愿领本部轻骑去酸枣,将朱瑾那支孤军拔了,再与两王合兵南来。
寓接过话,说北面有四万甲兵,只要肯打,何至於须得御前另出一军。
眼下中军才过虎牢,李嗣源已经向汴州推进,若把精骑分出去,前头需要接战时,未必还能及时召回。
李克用没有急着答覆。
而是想着昨日夜里李嗣源送来的军报,他的前军已经到了管城之间,一路上遇到的明军哨骑愈来愈多,几处稍作接触便向东退去。
李嗣源不敢断言赵怀安究竟如何部署,只请中军加快速度,接应他们。
这种情况下,李克用手里的骑兵就非常紧要了,他必须留够足够的机动力量,这样才能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他拿起案上的短杖,先是敲了敲地图上的酸枣:
「此处得取。」
安休休立刻擡头,李克用却将短杖又往南挪,压住通往汴州的道路。
「可咱们却要继续南下,因为如果魏博、成德两军连一个酸枣都拿不下,那朕要他们的兵来有什麽用?来吃朕的粮吗?」
……
催战的军令,李少丞很快拟好。
上面写明,酸枣横在两军之间,取了这里,河北军南来的道路便能与河东南下汴州的道路接在一处。
届时无论进战、转粮,还是相互援应,都灵活自如。
而现在郓州失利既成事实,周德兴接下来往何处用兵,各处尚须哨探,但两藩不能因一个尚未坐实的威胁,便把眼前的进取全停了,那是因噎废食。
至於白马,可以再分兵一部去守护,要守总是能守住的。
李克用听他念完,点头用了印。
可等军令封起,他仍坐在那里,陷入了思考。
要是他这道军令有用的话,那他就不会先收到二王的书信。
盖寓看出他的意思,低声道:
「陛下不妨另赐一书。」
「怎麽说?」
「军令可说兵事,御书却叙情谊。两王如今既踌躇不前,除了担心後路,又岂能没有觉得一旦用兵苦战,自己折损太大,日後在陛下面前说不起话?」
李克用恍然,还真有可能。
按道理,他给两家王爵,允他们世守故土,已经许得足够多了,可换个角度去想,罗、王二人会不会觉得这也就是个空口?
今日能给,明日就收?或者他李克用能给,到了他儿子那一代就要削藩了?
他忽然想到赵怀安之前是如何安那个西蜀王建的了。
於是,李克用忽然问:
「随营的汾酒,还有没有?」
李克宁愣了愣,答说有,只是这几日未许诸军饮酒,封在後车上。
「取一瓮来。」
牙兵领命去了。
盖寓原以为天子是念及周德威,想饮几杯,正犹豫着要不要劝,李克用已经转向李少丞,让他另铺一张纸:
「朕说,你写。」
他先称魏王、赵王,问候两人渡河以来是否安好,随後提起早年的交往,又说周德威死事,河东上下悲愤,自己恨不得立时与赵怀安决战。
写到这里,李少丞擡了擡笔,等着下文。
李克用揉了一下右手虎口,慢慢说道:
「朕有二女,俱已长成,愿与二王结亲。」
「一女配魏王之子,一女许赵王。诸事待此战之後,再遣使备礼。」
「从此以後,朕与二家休戚与共,而他们也都是与国同休的藩篱!」
此时,帐里众人都擡起了头。
李少丞笔尖滴下一点墨,赶忙拿纸吸去,仍不敢往下写。
盖寓却已走近一步,小声问:
「陛下,可定了?」
「朕说出口,还能收回来?」
盖寓低头称是,便不再劝,因为联姻虽然不好听,但这一手在政治上的确极有效。
最後李克用又道:
「二王同来,原为复唐室旧制,使天下各安其业,各司其职。朕既许以藩国,便无朝封夕夺之理。朕可发誓,只要大河依旧,他们的藩镇就依旧!」
「此後,我三家世世代代为姻亲,同休共戚,此言可告天下。」
李少丞写罢,重新念了一遍。
李克用听着,又添了两句:
「天下能否复周天子之礼,诸侯各守封土,共奉王室,便看这一战。」
这时,酒送来了,一只不大的陶瓮,封泥还完整。
擡酒的牙兵以为要启封,随手便去取刀,李克用擡手止住,让把酒放在帐口。
他起身过去,伸手拍了拍瓮腹,听见里面沉沉的水响,才叫来刚才送信的使者,又从御前选了一名善於言辞的军吏,由一队骑士护送他们回酸枣。
「这酒,替朕带给魏王和赵王。」
李克用指着封泥:
「到了军前,请二王共启,便说朕隔着道路,先敬他们一碗。」
「他们的顾虑、为难,朕都晓得,都理解。」
「但自古上山一条路,要不咬牙爬到山顶,要不就是要吃二茬苦!」
「这个时候再有什麽犹豫的,非是负了朕,而是负了自己一门老小!」
那军吏跪着听完,将话一句句记下。
李克用又说:
「这份婚书就是朕安他们心的。至於酸枣……」
「请务必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