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龙行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龙行 (第1/2页)当朱瑾出北垒时,迎面飞来一支箭,钉在了刚刚移开的车辕上。
牵着车的民夫吓得松了手,车身顺着浅沟往回滑了半尺,险些堵住出口。
朱瑾拿槊杆朝旁边一指,守门军吏便带着三个人扑过去,将肩膀一齐抵在车梆上,硬把车推回原处。
朱瑾从他们身边过去,压着马,身後的牙骑也压着坐骑,让马群一列一列走出垒口。
他新换上的,胯下的栗色马无疑是匹好马,走得很稳健,背脊随着步子轻轻起伏,鬃毛修剪得齐整。
这是牙兵从後面的马群里挑来的,说是那些马中最亮眼的,之後朱瑾又亲自跑了一段马,堪称龙行。
其实之前牙兵在将缰绳交给朱瑾时,还问了一句,要不要将朱瑾之前的爱马一并带上。
朱瑾转头看过去,只见爱马正在树下吃草,听到动静,耳朵立即转了过来,还把嘴边嚼了一半的草茎放下,朝朱瑾所在的方向走了两步。
那只左前蹄落地时,也已经看不出有什麽异样。
牙兵说,碎石早就剔出来了,休养了两日了,多半已经缓过来了。
「多半?」
朱瑾走到自己爱马身边,伸手摸过马鼻,手掌上立即沾了爱马湿热的鼻息,还是那麽的互通心意,可最後朱瑾还是将爱马推了回去。
他很冷静:
「阵中厮杀,本就九死一生,要是胯下战马不能让我全信,动不动想会不会阵前栽我一个跟头,那我又如何斩将夺旗,建功立业?」
他拍了拍有些难过的爱马,笑道:
「好好养着,等这一仗打完,我给你弄顿好的。」
在爱马的旁边,是他出第一阵时骑的备用马,这会也也累了,在牵到阴凉处以後,连头都不大愿意擡。
而他现在牵着的这匹栗马,刚吃过豆,膘肉结实,站着时不住刨地,似有使不完的气力,朱瑾自然选了它。
有用就是有用,再有感情,也不能拿命开玩笑。
……
这会儿,马蹄踏过垒门外的浮土,尘土激荡,前面的路终於宽起来,朱瑾才稍稍送缰,栗马立刻擡起头,朝前小跑了几步。
北垒上,弩手已经集中到东北一角,接连将箭射向沟外盘旋的北军骑士。
那些骑士起初还想抵近窥探,可接连有马中箭,只得向後退开。
趁着这个工夫,朱瑾後面的骑队越出越多。
刘信的旗帜过了垒口,史俨的旗帜也跟着出现。
数不清的马头、槊锋和兜鍪,一下铺展在了营垒北面的官道上。
在压部到缓步的切换中,朱瑾依旧能听到东面的厮杀和那里不绝的鼓声。
辛从实还在坚持着!真是个硬汉啊!顶住了三倍於己的敌军!
当年也是此人在中原大战中守住了壁垒,才使得天平和宣武的联军败得那麽惨!
而当年受此人之弊,今日就承此人之利,这命运啊,有谁能说得清?
此刻,马速已经上来了,风一直往朱瑾的金兜鍪里面灌。
他擡手将槊尖向北一送,身旁的执旗牙兵便把旗杆往前压下。
三百余骑开始加速,後队跟着向两边散开,原先窄长的队伍逐渐有了宽度。
「跟着旗,莫跑乱!」
牙将们挨队呼喝,骑士们纷纷用膝盖夹稳坐骑,将妨碍举槊的弓袋推向鞍後。
一个年轻牙兵的槊尾碰上旁人的箭囊,被骂了一句,赶忙将手肘收紧,往後错开半个马身。
他们的右手边,正是北军步阵的外缘,也是之前双方骑兵爆发第一轮大战的地方,留在这里的屍马、残骸一直无人收殓,所以将地面分割得曲曲折折。
朱瑾认准其中一条较宽的硬土地,斜向北走,直指前方那些出营的北军。
等到这两千余骑完全从营垒前转出时,北军终於有了反应。
在他们的前方,一支悬着成德大旗的步兵正在向着东面战场开进,此时後面的已经看到了从地平线上蔓延来的明军骑士,骇得大喊大叫,不断转阵。
而在他们和朱瑾的牙骑间,还有一队原本向东而去的魏博骑士,他们已经率先吹着号角,喊附近的骑军赶紧来支援。
朱瑾眼神只是瞟了一下,随即大喊:
「跟紧我!」
说完,他夹了一下马腹,栗马立即加快步子,贴着那条硬土地向前疾驰,身旁牙兵稍稍落後,给他让出一个马身。
前面的魏博骑士已开始放箭。
箭从对面斜斜飞来,有的从马耳间穿过,有的撞上兜鍪,发出一声脆响。
朱瑾把下巴压在胸前,眼睛擡着,从金兜鍪的边缘盯着前方,手中的槊锋平举,直指着那个举旗的人。
两边尚隔四五十步,魏博队中已有几匹马向旁边让开。
他们想调整位置,可明军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了。
冲在朱瑾两翼的的前骑当即夹马,随即扑到,一名魏博骑士还在侧着身子搭箭,眼前便多出一抹亮光。
他骇得松开弓,伸手去抓鞍边的马槊,手才摸到,肩甲就挨了一槊,整个人就被顶翻落马。
随後更多的明军骑士从他的屍体上踩了过去,撞入了他们後面,那支还在行进着的成德步军。
……
那支成德步军原本是奉两王军令,前去增援程公佐正面的。
他们从牙纛东侧开出以後,始终沿着北军步阵後方斜向南行。
最前面的几个营已经接近战线,後队却还保持着行军队形,这会长牌背在肩後,步槊也斜扛着,根本没有想到明军骑兵会突然从营垒中冲出来。
此前负责遮护他们的魏博骑兵,更是成了第一批溃兵。
明军前骑只一个冲撞,便把那支尚未完成冲击阵型的魏博骑队便被撕碎。
战马受惊以後哪里管什麽是自己人?直接就向後面的成德步军撞去,其他逃命的魏博骑士一看,也跟着往人群里挤。
成德军将连声怒骂,大骂这些魏博骑士废物,可前面的步卒刚把兵器转过来,溃骑已经到了。
很多人下意识还是把对面当自己人,所以面对战马奔来,还是主动向两旁避让,可这一让,行军队伍中间便出现了数处空隙。
朱瑾冷静地看着前方的混乱,一言不发,举着槊就冲了上去!
胯下栗马越跑越快,肩颈完全舒展开来。
朱瑾伏低身体,手中马槊贴着马耳向前,直接挑翻一名来不及躲开的成德牌手。
随後战马直接将旗面懵懂的几名成德军撞飞,然後数不清的骑士就这样淹没了这支步营。
走在前面,也是这支步军的主将,这会刚刚反应过来。
令旗们拚命摇旗,叫各队面向西南面列槊,却没有下令去支援後部,因为那些袍泽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
当明军冲破第一支成德兵时,对面还有一部,他们之前是并行的。
因为有了右边的袍泽作为替死鬼缓冲,最靠外的几十名步槊手已经能将步槊抵在地上,勉强列出了一个排槊阵。
但两军距离已经太近了,时间太短了。
一根丈八步槊,从斜扛到斜支,再列阵,哪里是瞬间便能做完的?
当一名成德武士好不容易站稳,朱瑾的栗马已经到了面前。
朱瑾仅仅是把缰绳向左一带,栗马立即斜出半个身位,对方步槊擦过马肩,被朱瑾用槊杆向外一压。
两根长兵交错的瞬间,他身後的牙骑已从另一侧刺来,槊锋正中那成德武士胸口。
那人被顶得向後飞出,胸前的甲胄完全被洞穿,直接砸倒了两名袍泽。
朱瑾趁势从缺口中穿过,这时有一匹空马惊得撞来,骑在他左後的老牙兵伸手拨开那匹空马,自己却被侧面刺来的槊划开了面颊。
血顺着颔带往衣领里流,那人顾不得去摸,连忙将马槊回击过去,刺死了那名成德步槊手。
朱瑾听见了刀刃相磕的声响,回头时,老牙兵正含着一口血,冲他用力摆手:
「君侯往前,後头有俺!」
这副模样,朱瑾一辈子见过不知多少回,早已习惯。
他将槊杆略略擡起,替这人挑开一支伸来的槊,随即继续往前,牙骑的前旗仍牢牢跟在他的马尾之後。
而在他们的身後,越来越多的明军骑士,五骑一列,十骑一队,沿着他们打开的通道,不断灌入。
最前面的人负责拨开槊锋,後面的人专刺成德武士,势不可挡。
成德军中不是没有敢战者。
一名队将带着十余名老卒抢先在道路旁边结成半列,几根槊尾抵住泥土,槊锋斜斜指向明军战马。
冲在右侧的一名明军骑士躲避不及,坐骑胸前中槊。
战马在高速中猛然跪倒,骑士整个人从马头上翻了出去,落地时颈骨便断了。
第二骑同样收不住马,连人带马撞在死马上,被成德武士一槊刺穿小腹。
但第三骑没有继续往上撞。
那名牙将已经看清前面的槊阵,立即拨马向旁边绕行,跟在他身後的十余骑也一并散开。
结阵的成德武士只来得及将槊锋跟着转动,就另一队朱瑾的牙骑从左侧冲来。
这一次,马槊先到了,那成德队将面颊中槊,仰面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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