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38章 秦兵气定凭君在,虚挥法杖令难归。
第一卷 第538章 秦兵气定凭君在,虚挥法杖令难归。 (第2/2页)像一扇每天都要推开的门,今天推过去,手感不对了。
像是阻力,又像是感受不对。
往日回应他的那股力量是温热的、顺从的,像一头熟悉了的猛虎,虽然需要敬畏,却也能够沟通。
今天却冷冰冰的,疏离的,像一头被陌生人惊动的暴君。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往日沟通天地,哪有这么艰难?
以积累的祭祀牲畜之力,念诵咒语,天地之力便如潮水般涌来,要风得风,要雷得雷。
可今天,他分明已经献祭了足够的诚意,沟通了足够长的时间,那股力量却迟迟不肯听他使唤。
它在那里,在乌云之中,在雷霆之间,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甚至能感觉到它在膨胀、在蓄积、在变得越来越狂暴。
但它不属于他。
就像一个站在门外的人,拿错钥匙插进了锁孔,怎么也拧不动。
老者的额头渗出了汗。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炮击区里,那些浑身是血的匈奴士兵正仰头望着他,眼中满是崇拜和期待。
缓坡上,墨突的黑甲亲卫正在重整队形,弯刀在昏黄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更远处,秦军的阵地上,那些黑色的旗帜还在飘扬。
凡人们都在看着他。
他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的不安。
老者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异样。
或许是因为今天沟通的力量太大了。
他感应到乌云中那股雷霆的浓度远超往日,紫蓝色的电光在云层中翻滚、碰撞、汇聚,像一条条被关在笼子里的巨龙。
他以前沟通的不过是小股雷霆。
今天他要对付的是那些钢铁巨兽。
那些黑黝黝的、能喷出铁弹的、一下炸死几十人的邪器。
需要的雷霆自然更多,更猛,更难驾驭。
他这样想着,心中的不安消散了几分。
甚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得。
六十年的修行,今日终于要全力以赴施展一次。
灭掉这些邪器。
保下剩下的匈奴大军,也算是积累无数功德了。
但那股陌生的感应还在。
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神深处,如鲠在喉。
他决定不再等了。
既然还没完全沟通好,那就先占据大义。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被那股无形的力量送了出去,回荡在整片战场上,压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邪修藏头露尾,不敢露面。
老夫修行六十载,从不杀凡人。
但尔等驱使邪器,屠戮无辜,已入魔道。
今日,老夫先毁了这些邪器,以正天道。”
声音苍老、威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炮击区里,匈奴士兵们听到这句话,激动得浑身发抖。
一个满脸是血的百夫长仰头望着天上那个身影,手中的弯刀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老神仙要出手了!把那些邪器全部劈碎!”
“哈哈哈!”
他旁边的人狂笑着,指着两翼高地上的火炮阵地,眼中满是快意,“你们那些邪器,难道还能对抗神明吗?
有本事再轰我们啊!再轰啊!”
“你们的雷呢?”
另一个人浑身是血,却笑得像个疯子,“你们那些小小的雷,和我们草原上的天雷相比,算什么东西?
看到天上的雷了吗?
整片天空都是我们的!”
“这才是真正的天雷!”
一个年轻的士兵仰头望着乌云中翻滚的紫蓝色电光,眼中满是敬畏和狂热,“你们那些铁疙瘩,和我们草原的神明相比,何其渺小!”
“老神仙!劈死他们!劈死那些秦狗!”
“让他们尝尝天威!”
欢呼声、狂笑声、叫骂声在炮击区里炸开,像一锅沸腾的油,浇在刚才还被恐惧笼罩的人群上。
缓坡上,墨突仰头望着天上那个被红光包裹的身影,眼中满是赞叹。
“老神仙终于要出手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场面……不可思议。漫天雷霆,这要是砸下来,秦军的阵地不得被砸得稀巴烂?”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挺得更高了。
黑甲亲卫们在他身后列阵,弯刀出鞘,战马嘶鸣。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天上那片越来越浓的乌云,等待着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秦军阵地上,士兵们攥紧了手中的武器,牙咬得咯咯响。
一个年轻的士兵仰头望着天上那个身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愤怒:“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污蔑我们武威君是邪修?”
“君上若出手,一戟就砍了他的脑袋!”
旁边的人咬牙切齿,“他也配说我们是邪修?神仙又如何?我们武威君又不是没斩过仙人!”
“就是!什么狗屁神仙,装神弄鬼!”
另一个士兵啐了一口,“有本事让他放雷下来,看我们武威君会不会劈了他!”
他们愤怒。
因为那个高高在上的老头,用那种审判的语气,把他们敬若神明的武威君称作“邪修”。
这比炮弹落在头上更让他们难以忍受。
高台之上,北冥子仰头望着天上那个焦头烂额的身影,嗤笑一声。
“说的倒是道貌岸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蒙武耳中,“献祭牲畜沟通天地,再镇杀凡人,这也算得上‘以正天道’?真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更浓了,眼中却闪过一丝冷意。
“你们该祈祷武威君不是邪修。
他若真是邪修……整个匈奴,万万民众,都将不复存在。”
蒙武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天上那片越来越浓、越来越狂暴的乌云。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感觉这老道好像有点不靠谱,一点也不利落。
但秉着对赵诚的信任,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此时,天上的老者感觉到雷霆已经蓄积到了顶点。
乌云中的电光不再是游走的蛇,而是凝固的、翻滚的、像一锅沸腾的铁水,随时都会倾泻下来。
那种感应清晰的让他都有些悚然。
今天这雷,有点太猛了吧。
可别失控了,误伤自己。
他不再犹豫,法杖狠狠一顿,杖头的红色水晶珠爆出一团刺目的光芒,朝着两翼高地上的火炮阵地猛地一指。
“雷霆!听吾号令,降!”
他的声音在天地间炸开,法杖指出的方向,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整片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云层中的雷霆没有劈下来。
那些紫蓝色的电光还在翻滚,还在汇聚,还在变得越来越狂暴。
但它们没有听从他的指引,没有朝着火炮阵地的方向落下去。
它们只是在云层中翻涌,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越来越暴躁,越来越不安。
老者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等了一瞬。
又等了一瞬。
再等了一瞬。
没有雷霆。
什么都没有。
他有些懵了。
怎么不听使唤?
他低头看了一眼法杖,法杖上的红色水晶珠还在发光,但那种光是焦躁的、闪烁的、像是在求救。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云中的雷霆比刚才更浓了,浓到几乎要从云层中溢出来,但那些雷霆不是他召唤来的。
它们自己来的,自己蓄积的,自己狂暴的。
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这怎么回事?
雷呢?
他猛地挥动法杖,再次指向火炮阵地,声音拔高了几分:“雷霆!降!”
没有回应。
他再次挥动法杖,这一次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法杖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降!给我降!”
乌云翻涌。
雷霆轰鸣。
但没有一道雷落下来。
老者的脸色变了。
他多年祭祀天地,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沟通天地,这是他最根本的本事,是他在草原上被奉为神明的根基。
可今天,他的根基在动摇。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天地不再听他使唤,为什么那些雷霆像不认识他一样,为什么那股熟悉的力量变得如此陌生。
他更不知道的是,此刻在秦军中军高台上,一个老道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手中掐着印诀,嘴里念念有词。
北冥子站在蒙武身旁,仰头望着天上那个焦头烂额的身影,嘴角咧得像个看戏的孩子。
“急什么?让他慢慢沟通。”
北冥子嘿嘿一笑,“他沟通得越久,天上的雷攒得越多。
那都是他献祭牲畜积攒的祭祀之力。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差不多了,老夫一口气给他送回去,让他尝尝自己攒的雷是什么滋味。”
蒙武站在一旁,听着北冥子的话,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片越来越浓、越来越狂暴的乌云,心中既踏实了一些,又有些哭笑不得。
而此时,缓坡上。
墨突根本没有注意到老者的窘迫。
他看到了乌云,看到了雷霆,看到了老者法杖指天的威势。
他以为雷霆随时都会落下,以为那些该死的火炮马上就会被劈成废铁。
他的眼中只有即将到来的胜利。
“传令!”
他的声音洪亮,压过了风声和雷霆的轰鸣,“前锋残部向两侧散开,让出通道!
预备队前军就地整队,后军加速疏通!
所有百夫长、千夫长,清点各自人马,准备反攻!”
他的命令在缓坡上一个接一个地传递下去。
黑甲亲卫们开始艰难地疏通阵型,拼命腾出空间。
拥堵了许久的通道,终于开始松动。
那些被困在炮击区边缘的匈奴士兵,听到命令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朝着缓坡的方向涌过来。
墨突的胸膛挺得笔直,眼中的野心像火一样在烧。
他要反攻。他要趁着那些火炮被摧毁的时机,把秦军碾成碎片。
他要让敌军付出代价,让那些胆敢抵抗的秦军士兵付出代价,让那个躲在暗处的邪修付出代价。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云还在翻涌,雷霆还在轰鸣。
“老先生……”
他低声说,嘴角上扬,“快一些。
我的刀,已经等不及了。”
但他没有注意到,天上那个悬在半空中的身影,身躯已经开始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