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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584章 一场假意逢迎戏,坊中腥血慑群行

第一卷 第584章 一场假意逢迎戏,坊中腥血慑群行 (第2/2页)

而伙计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求饶声断断续续,那是在昏厥与痛醒之间徘徊。
  
  周围围观的商户与帮工们面如土色,有人捂住了嘴,有人闭上了眼,更多的人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砧板上飞溅的血珠,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骨髓里。
  
  那是恐惧,也是警告。
  
  五根手指落尽,屠烈才一刀砍掉了伙计的整只手。
  
  砍手,本就是从手腕砍。
  
  他从手指头砍过去,一是震慑,二是习惯,三是乐趣。
  
  对他来说,再寻常不过。
  
  把断掌扔给旁边的狗吃。
  
  而后他一脚踹开那已经昏死过去的伙计,从腰间扯出一块脏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刀身上的血,环视四周,那双藏在刀疤下的眼睛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
  
  "都看清楚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磨盘碾过每个人的耳膜:“这就是违反规矩的下场。
  
  明日,谁要是给县廷那帮狗官多嘴、带路、开暗门……"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比这,还惨。"
  
  晨风吹过,市坊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钱通站在葡萄架下,远远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细眼里重新浮起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孙六咽了口唾沫,垂下头,不再提挪盐的事了。
  
  明日,不过是一场戏。
  
  有屠烈在,谁敢真查张家的仓?
  
  那俩咸阳来的愣头青,怕是连暗仓的门往哪开都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他们敢碰吗?
  
  整个市坊,在屠烈擦刀的声音里,陷入了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压抑。
  
  仿佛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会有事发生。
  
  清晨,县衙后院。
  
  王戟一身玄色劲装外罩皂袍,腰间悬着那柄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枪,正站在廊下活动手腕。
  
  张慎从房中走出,手中捧着两个乌沉沉的弹匣,金属表面泛着冷硬的幽光。
  
  他走到王戟身侧,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才低声道:“王兄,伸手。"
  
  王戟解下木匣,掀开黑布,露出那柄黑黢黢的手枪。
  
  张慎接过枪,拇指按动卡榫,退出空弹匣,又将一个满载的弹匣推入,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八发。"
  
  张慎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唇缝里挤出来的,"全在膛中。"
  
  他将枪递还王戟,又探手入怀,在自己内衬的暗袋里揣入第二个弹匣,贴近心口的位置。
  
  "记住,"
  
  张慎抬眼,目光如针,直直钉在王戟脸上,"今日若有性命之危,第一时间打空子弹。
  
  枪可以流落,子弹万万不可遗落。
  
  此物落在豪强手中,不过是一块废铁。
  
  可子弹若有一颗外流,被墨阁之外的人得了去,便是滔天大祸。
  
  神机律令,危机之时,宁可丢命,不可留弹。"
  
  王戟重重点头,将手枪重新裹好,悬回腰间。
  
  他拍了拍那处鼓起,仿佛在与一头沉睡的凶兽确认盟约。
  
  "走。"
  
  县衙门前,杜衡已整装待发。
  
  这位县令今日竟罕见地换了一身崭新的官袍,虽仍是皂色,却浆洗得笔挺,腰间系着一条崭新的革带,连鬓角都仔细梳理过。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县卒,手持长戈,排成两列,倒也有几分官威。
  
  见王戟与张慎出来,杜衡脸上堆起笑,主动迎上前:"二位上使,今日之事,杜某亲自带队。
  
  这酸枣县的市坊,杜某比二位熟悉,人头也熟,由杜某在前头引路,说话方便些,不至于……
  
  不至于惊扰了百姓。"
  
  他这话说的圆滑,可意图再明显不过。
  
  他要掌握主导权,要把今日的节奏捏在自己手里,让这场"登记造册"变成一场和和气气的走过场。
  
  王戟眉头一皱,正要开口,杜衡却已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
  
  那十余名县卒紧随其后,长戈拖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倒像是县令出巡,而非推行王法。
  
  "这老匹夫……"
  
  王戟低声怒道,脚下加快,便要越过杜衡。
  
  一只瘦削的手却从旁伸出,轻轻按住了他的臂膀。
  
  张慎微微摇头,目光望着杜衡那副故作从容的背影,声音细若蚊蚋:“王兄,不急。"
  
  "不急?"
  
  王戟环眼圆睁,”他这是要抢戏!要让我们变成他身后的跟班!
  
  到了市坊,他三言两语把场面圆过去,我们还如何立威?"
  
  张慎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容藏在清瘦的轮廓里,像一把收在袖中的薄刃:"让他去。
  
  他以为走在前头,就能掌握节奏。
  
  以为笑容温和,就能息事宁人。
  
  可惜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市坊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人声与犬吠:"这酸枣县的天,不是笑脸能撑起来的。
  
  他越想让场面温柔,待会儿雷霆炸响时,便越显得他可笑。
  
  主导权,会落回我们手中的。"
  
  王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躁火,与张慎并肩,落后杜衡三步,缓缓而行。
  
  晨光照在众人身上,拉出长短不一的影子。
  
  杜衡的影子最长,走在最前,仿佛他真的才是今日的主宰。
  
  王戟与张慎的影子交叠在后,像两柄尚未出鞘的刀,沉默地等待着斩落的时机。
  
  杜衡带队行至市坊牌楼前,晨雾已散,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映着天光。
  
  他整了整崭新的官袍,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那道朱漆剥落的门槛。
  
  然而,无人相迎。
  
  市坊里人来人往,货郎挑担、盐贩推车、妇人挎篮,看似热闹,却无一人正眼瞧他。
  
  那些目光或低垂看地,或斜瞥向张府私兵巡逻的方向,仿佛这位县令是空气,是尘埃,是这市坊里不该存在的异物。
  
  杜衡脚步微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挤出更浓的殷勤。
  
  他走向一个蹲在门槛上啃炊饼的老汉,躬身问道:"老丈,可知万利行钱管事在何处?"
  
  老汉抬眼皮扫了他一眼,嘴里嚼着饼,含混不清地朝东边努了努嘴:"好像……在东头吧。"
  
  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啃饼,再不理会。
  
  杜衡又问了两人,皆是这般不咸不淡。
  
  "似乎没在市坊。"
  
  "大概在后院。"
  
  "谁知道呢"。
  
  无人指路,无人带路,仿佛县令问话是天大的麻烦,敷衍过去便是功德。
  
  杜衡只得自己寻去。
  
  他穿过拥挤的巷道,绕过几堆散发着腥臭的鱼篓,终于走到市坊东北角的青砖楼宇。
  
  钱通正站在门槛内,双手负于身后,团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穿着那身暗纹绸缎,金戒指在阳光下刺目,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杜衡跨过门槛,脸上堆满笑:"钱管事,今日秦廷推行市税,登记造册,还望万利行及旗下商户配合……"
  
  钱通眼皮都没眨一下,既不行礼,也不侧身相让,就那么直挺挺地挡在路中央,仿佛县令是来求他办事的客商。
  
  杜衡的声音低了下去,腰不自觉地弯了三分,从王戟的角度看,那姿态近乎卑微,近乎谄媚。
  
  "钱管事,杜某知道诸位繁忙,只需走个过场,按个手印,缴几枚铜钱的税银,便可……"
  
  "知道了。"
  
  钱通淡淡打断他,金戒指在门框上敲了敲,"张公吩咐过,我们自然配合,杜明府里面请吧,商户们都在后院等着呢。"
  
  那语气里没有半分恭敬,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杜衡赔着笑,连连点头,侧身让路,姿态恭顺得像个店小二。
  
  王戟跟在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杜衡那弯下去的脊梁,看着钱通那挺直的胸膛,看着周围商户们窃窃私语时投来的轻蔑目光,只觉得一股火从丹田直冲天灵盖。
  
  他攥紧了腰间那柄被黑布裹着手枪,指节因用力而咯咯作响。
  
  缕缕目光投向张慎,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就是你说的不急?
  
  这就是你说的主导权会落回来?
  
  再忍下去,这威他立个屁!
  
  张慎却面色如常,甚至微微侧首,避开了王戟灼人的视线。
  
  他低垂着眼帘,嘴角那抹极淡的冷笑依旧藏在清瘦的轮廓里,像一把尚未出鞘的薄刃。
  
  他轻轻摇了摇头,幅度极小,只有王戟能看清。
  
  不急。
  
  让他演一会儿。
  
  王戟咬紧牙关,腮帮上的肌肉鼓起一道棱,将满腔怒火生生咽回腹中。
  
  他松开攥枪的手,掌心已是一片湿热的汗。
  
  杜衡还在前面赔笑,好似他在引着钱通往后院走。
  
  那背影佝偻着,像一根被压弯的芦苇,在万利行高大的门楣下,渺小得可笑。
  
  而王戟与张慎,像两柄沉默的刀,跟在这佝偻的影子后面,缓缓步入万利行后院,比前店宽敞数倍。
  
  四四方方的天井,青砖铺地,四角种着几株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桂树,浓荫蔽日。
  
  平日里这里是卸货堆栈的地方,今日却被清出了一片空地,摆着七八张长案,案上铺着崭新的麻纸、摆着砚台毛笔。
  
  二十余名商户掌事或伙计已聚集在院中,三三两两,或站或坐,姿态散漫。
  
  见杜衡进来,无人起身,无人拱手,只是斜眼瞥着,像在打量一个闯入自家地盘的陌生人。
  
  有人低声嗤笑,有人交头接耳,嗡嗡的议论声像蚊群在耳边盘旋。
  
  "杜明府还真来了……"
  
  "还带着那俩咸阳来的愣头青……"
  
  "张公发话了,那就配合一下,走个过场,别耽误咱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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