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85章 惊雷欲扫经年弊,刃影环身杀机飞
第一卷 第585章 惊雷欲扫经年弊,刃影环身杀机飞 (第2/2页)“配……配合……我配合……”
杜衡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商户。
他更不认识王戟。
这个昨日来了就闹着要推行政令的武夫,此刻竟像一柄出鞘的刀,硬生生将市坊里的邪气劈开了一道口子。
王戟缓缓退后半步,重新隐入门侧的暗影中,仿佛刚才那声暴喝从未发生过。
可他环眼中的火光未熄,像两盏不灭的灯笼,冷冷注视着下一位商户。
张慎收起竹简,也退回到阴影里,手指轻轻敲击着袖中那方铁盒,一下,又一下。
钱通依旧站在桂树下,面无表情,可负在身后的双手,却已悄然握紧。
院中,登记继续。
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先前的散漫与轻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掐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带着惊疑的沉默。
商户们一个个上前,报籍、按印、缴税,动作快了许多,无人再敢多言。
然而这只是刚刚开始。
王戟站在暗影中,掌心贴着腰间的枪柄,感受着那金属传来的冰凉。
他知道,真正的硬骨头还没啃。
钱通那冰冷的点头,只是暂时的配合。
是借陈布头这块石头,来掂量掂量他们这两把刀的斤两。
说到底,现在压住的,还只是他们旗下的一个商户掌柜。
今天要执行的政令,刚刚开始登记名籍。
名籍登记完毕,杜衡刚要松口气,伸手去抹额角的汗。
却见王戟从暗影中大步踏出,皂袍带风,径直走到院中主案之前。
他看也不看杜衡。
大手一按案上那卷"市籍勘验录",声音冷硬如铁。
"名籍已录,下一步,查验进出簿册,核对货藏。"
满院商户面面相觑,方才按手印时的那股压抑的顺从,瞬间化作一种错愕的茫然。
查验簿册?
往年杜衡来,不过是收几个铜子、画个押,连仓门朝哪开都不问。
今日这黑脸煞星,名籍过了还不算完,竟要查账?
方才看热闹的那个刘掌柜下意识嘟囔:"簿册……簿册在店里,没带来……"
"去取。"
王戟目光一扫,如刀锋刮过,"一刻钟之内,取不来,按阻挠勘验论处。"
刘掌柜一怔,随即脸上堆起敷衍的笑:"上使说笑了,这簿册乱得很,年年也没个准数,您真要查,怕是一整天也查不完……"
"查不完?"
王戟半步欺近,高大的身躯将刘掌柜完全罩在阴影里,"秦律写得明白,市籍勘验,须逐条核对货种、进出、年利,缺一便是欺君。
你方才按了手印,报了名籍,如今又说簿册不准。
是方才撒谎,还是现在抗法?"
刘掌柜脸上的笑僵成了石膏,嘴唇哆嗦,却吐不出一个字。
他原以为,这执雷使不过是比杜衡多几分嗓门,吓唬两句便罢。
谁曾想,这人竟真要一条一条对着秦律较真!
"我……"
刘掌柜缩着脖子,看了看钱通,见钱通没反应,几乎是逃也似地奔向后店。
“我这就去取……”
王戟立于案前,环眼扫过满院商户,声若洪钟:"下一个,卖盐的,出簿册!
卖铁的,出货单!
今日凡在市坊列籍者,货藏、进出、税利,逐项勘验,一项不实,当场锁拿!"
满院哗然。
商户们炸了锅。
这市坊里打滚十几年,谁不是两本账?
一本给官家看,一本自己揣着。
杜衡往年连账本封面都不翻,今日这愣头青竟要逐条核对?
他疯了?
他真当这是咸阳?
一个卖生铁的壮实商户梗着脖子,把一本油腻腻的册子"啪"地拍在案上,语气硬邦邦的:"上使,簿册在此,您请过目。
但咱这铁料,有些是行脚商寄卖的,有些是自家打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王戟抓起册子,看也不看,直接掷回那人脸上:"分不清?那就一件一件搬出来,当着本使的面,分!"
"你……!"
壮实商户怒目圆睁,"你这不是故意刁难吗?!"
"刁难?"
王戟冷笑,手已按在腰间那被黑布裹着的枪柄上,"秦律便是这般写的,你既在秦土经商,便该守秦法。
觉得刁难,可以滚出酸枣县,滚出三川郡,滚到秦国之外的土地去!"
"那远在千里之外,我怎么去!"商户不满嘶吼道。
"所以你现在是大秦的民!"
王戟一声暴喝,震得院中桂树簌簌落下一层碎叶,"大秦的民,守大秦的法!
再敢对本官咆哮,即刻羁押!"
壮实商户被这一声吼得心神一震,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撞上了身后不知何时围上来的私兵。
那些身着皮甲、腰挎砍刀的张家护院,正从四面八方向院中聚拢,脚步沉沉,刀鞘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情况,纷纷赶过来,如今各个面露不善。
桂树下,钱通的脸色也开始阴沉了下来。
他细眼微眯,金戒指在袖中轻轻摩挲。
这执雷使……竟然来真的?
查名籍便罢了,查簿册也罢了,不是说好了过个场?
可他这架势,分明是要把市坊里的账,一朝翻个底朝天!
孙六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管事,这……是不是过了?
主家说配合,可这配合到查账的份上……"
钱通沉默片刻,嘴角向下压了压,缓缓摇头:"主家说了配合,我们就配合。
主家发话之前,忍着。"
他声音极低,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院墙外,方才缩回去的脑袋,又一个个探了出来。
"老天爷……真查账啊?"
"那黑脸汉子疯了吧?张老爷的账他也敢翻?"
"破天荒了……这酸枣县市坊,多久没查过账了……"
“真打算按账收税?”
"等着看吧,今天这戏,唱大了……"
墙根下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震颤。
挑担的货郎忘了自己的扁担,挎篮的妇人攥紧了衣角,所有人都意识到,今日这市坊里,怕是要出大事了。
私兵越围越近,刀光在晨雾中泛着青冷的芒。
王戟却恍若未见,他抓起那本被扔回来的油腻账册,一页一页翻开,铁指划过那些潦草的字迹,声音冰冷无情:
"货不对册,册不对税。
这簿册,是假的。
来人!把这商户,押到一边,待会儿一并带回县衙!"
"你敢!"
壮实商户嘶吼,额角青筋暴起。
王戟抬眼,环眼中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冻彻骨髓的寒:
"你看我敢不敢!!"
私兵开始往前逼近,道道阴影蔓延而来。
王戟站直挺立,凶狠回眸,鹰视狼顾,最后锁定脸色发白的杜衡。
“杜县令!你是来执行政令还是来看戏的?还不下令羁押!”
“难不成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杜衡心头一个哆嗦,叫苦不迭,不敢去看钱通的表情,小动作摆了摆手。
县卒们犹犹豫豫,在王戟的目光逼视下硬着头皮上前,作势去抓那壮实商户。
“别碰我!”
壮实商户甩开他们的手,看向钱通。
钱通瞪着王戟,王戟无视,反而大步上前,直奔那壮实商户。
“你造假策在前,抗捕在后,依大秦律令,本官可在此斩你!”
此气势汹汹,吓得那壮汉连连后退。
屠烈目光凶狠,黑着脸带着私兵前压,却被钱通以目光阻止。
钱通突然笑了,“执雷使好大的火气,我们手底下的商户都是粗人,不懂律法,还望大人海涵。”
“不要为这不懂规矩的人,误了正事。”
这就是给这事定调了。
屠烈见状,只好止住脚步,只是目光依然危险。
壮实商户也是不解,只得低头认栽。
王戟冷笑一声,看向钱通,“还算有个明事理的。”
“希望你一直这么明事理,不要自误。”
钱通脸颊抽了抽。
这到底哪来的愣头青!
咸阳来的人都这么没脑子吗?
看不到这么多私兵围着?
看不到那杜衡都快吓死了?
你们就他娘的两人,在这装什么大尾巴鹰?
但是没办法,他就是市坊的管事,不是做主的人。
主家说了先配合,那就只能先配合,他没权利直接下令让人弄死这两个憨货,不然怕误了主家的事情。
反正就算真让他们把人抓回去,张公一发话,杜衡那老狗就得灰溜溜的把人给放回来。
就先由他去吧。
今天之后,或许这两人就是死人了。
这样一想,钱通心念通达,又笑道,“继续,继续吧。”
“都配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