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 唱名赐第
402 唱名赐第 (第2/2页)紧随其後的章衡也已取得号纸,此刻正死死盯着手中展开的纸片,满脸惊愕。
"???"
章惇见状,好奇地凑近一瞧。
"!!!"
霎时双目圆睁,呆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只见号纸上赫然写着:第一行第一列!
不可能!断无可能!
他这位族侄此前曾两度进京赴考,皆铩羽而归,今科解试、省试的名次亦不过中下,岂有在殿试一飞冲天之理!
然白纸黑字,做不了假————
这时,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章惇脑海。
他想起吴掌柜特意为自己烹制的那道「独占鳌头」,当时嫌那鳌头形貌丑陋,难以下□,便让给了章子平食用,本意是分其一丝文运,助其今科高中————
章衡心里也正想着这事,更觉不可思议:莫非吴掌柜当真有点化文运、未卜先知之能?自己不过吃了个鳌头,竟果真独占鳌头?!
感受到身旁的灼灼目光,顿感压力如山,忙问负责核验的监门官:「是否拿错了?晚生是章衡,这位才是章惇!」
监门官面无表情地接过两人的号纸,稍一核对,正色道:「章衡,第一行第一列;章惇,第二行第七列。无误。莫要耽搁,速速按号入列!」
邻近的几位考生闻言,皆是一惊,忙擡眼打量章衡,纷纷拱手道贺。
章衡只觉心花怒花,几欲仰天大笑,碍於族叔在侧,只能强忍狂喜,摆摆手道:「区区号纸,不过列队之用,做不得数。名次如何,唱名时方见分晓。」
这话听在章惇耳中,确有几分宽慰的作用。
是了!省试时,欧公便已大刀阔斧改革旧制,再者,历来殿试都会黜落约三分之一的考生,但看眼前这阵仗,今科似无一人落榜。
种种迹象表明,今时不同往日,或许列队的旧例也有所改变————
卯时至,宫门开,众贡士整理衣冠,再入东华门,於崇政殿外肃然列队,一众皇亲、
大臣早已在殿口祗候。众皆屏息凝神,偌大的宫苑内,唯闻风拂旌旗之声,一派庄严肃穆。
崇政殿内,赵祯端坐临轩,编排官将殿试试卷置於御座西侧,按编号依次拆封,转递给中书侍郎。中书侍郎与宰相文彦博一一对展试卷,进呈御前,并宣呼姓名。
宣呼声传至殿外,立於殿下的军头司卫士立刻接力唱名。
众考生皆屏息以待,章惇尤甚,一颗心悬至喉头,双拳紧握,掌心满是粘腻的汗渍,他却浑然不觉,双目紧盯着殿门之内,两耳竭力捕捉殿内传来的每一丝声响。
等待漫长得如同煎熬。
终於!
军头司卫士嘹亮的唱名声如金石交击,传遍殿内殿外每一个角落:「状元,章衡「7
刹那间,章惇只觉天旋地转,巨大的失望笼罩周身,难言的愤怒在胸中翻腾,被命运戏弄的荒谬感萦绕心间————诸般情绪,五味杂陈,最终化作四个大字:我的鳌头!!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章衡在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连忙出列,深深吸气,高声应答。
殿前卫士问其乡贯、父名,随後引其入殿,拜谢天恩。
赵祯再问乡贯、父名,由卫士代答。
紧跟着唤入榜眼、探花,三魁一同向官家进呈谢恩诗,获赐御酒琼浆、珍馐美馔,并由尚衣局内侍量体裁衣,以备特赐袍服——这是三魁独享的无上荣光。
其余进士,唱名应答後,便按甲次於指定位置静候。待一甲唱名毕,同甲之人同往两廊角落处领取敕黄,再手执敕黄一同谢恩,躬身再拜而退。
章惇对之後发生的一切已浑噩无知,他如同提线木偶般完成了所有仪式,直到踏出光华门,震耳欲聋的喧嚣声入耳,才从失魂落魄中惊醒。
接下来便是跨马游街。
这一活动始於太祖朝,最初由新科进士自备车马,富贵者极其铺张,而贫寒者则格外萧索,且往往出现「京师游手之民,亦自以鞍马侯於门外」的情况,场面十分杂乱。
大中祥符八年,真宗破例让七名金吾卫为状元蔡齐呵道开路,其余进士仍自备车马,且规格以双控马首为限,以凸显对状元的优宠,此後遂成定制。
擡眼望去,只见章子平已在万众簇拥下跨上了御赐骏马,七名金吾卫驾驭七驺在前开道,仪仗煊赫。道路两旁,彩棚林立,无数百姓争相观瞻,欢呼喝彩之声此起彼伏,千人艳羡,万人争睹,何等荣耀!
其余进士也纷纷跨上各自的骏马,紧随其後,赶赴兴国寺。
唯独章惇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望着为那道鲜衣怒马、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倘若状元郎是旁人,他不至於如此难受,偏偏是章子平,偏偏是他亲手让出了鳌头!
这感觉,无异於亲手将状元之位拱手相让————
越想越恼,越想越不甘。
「章兄,快上马啊!」
身旁之人见他迟迟不动,忍不住出声催促。
这声催促将他心中的不甘和恼怒彻底点燃!
章惇猛地扔掉手里的敕黄,断然道:「我章惇,耻於族侄之下!」
随後跨上骏马,愤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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