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孤锋剑(上)
第109章:孤锋剑(上) (第1/2页)雨下了整整一夜,到天亮时才算收住。
熊淍从山洞里钻出来,站在洞口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一串,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磨出的血泡已经结痂,硬邦邦的一层,像贴了块粗砂纸。
山谷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冽气息,混着泥土的腥甜和松脂的苦香。瀑布的水量比昨天又大了几分,白练似的砸进潭里,轰隆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师父走了三天了。
熊淍回头看了一眼洞里,那个酒葫芦还搁在青石上,旁边是师父留下的布包。他没动过里头的碎银,只取了一包伤药,敷在肩膀上。昨天在瀑布下练剑,被激流卷出去撞在石壁上,右肩胛骨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活着,才有希望。练好剑,等我回来。”
师父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着,像山谷里的回音,怎么也散不掉。
熊淍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靠在洞口的孤锋剑,大步朝瀑布走去。
水声越来越近,震耳欲聋。
他脱掉上衣,露出精瘦的上半身。十七岁的少年身板还没完全长开,但三个月不要命的苦练,让他的肩膀宽了一些,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渐渐显出来了。只是背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还在,那是九道山庄留下的,每一道他都记得是怎么来的。
熊淍把蒙眼布系紧,提着剑走进瀑布。
冰凉的山洪砸在头顶,砸在肩上,力道大得像有人抡着铁锤往下夯。他双腿微屈,脚趾死死抠住石台表面的凹槽,硬扛着那股要把人冲飞的巨力。
第一剑。
孤锋剑逆流而上,劈开一道水幕。剑身被水流撞得嗡嗡作响,虎口传来的震颤一直传到肩膀。他咬着牙,手腕翻转,第二剑紧接着刺出。
瀑布下练剑,最难的不是力气,是站住。
脚下的青石常年被水流冲刷,滑得像抹了油。稍一分神,人就被卷出去。昨天他在这儿被冲倒了不下二十回,有一回脑袋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等他从水里挣扎着爬上岸,左边的耳朵嗡嗡响了小半个时辰才缓过来。
今天的目标是,不被冲倒。
熊淍一剑一剑地挥着,每一剑都用尽全力。瀑布的水砸在身上,又冷又沉,像一座小山压着脊梁骨。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腔里像塞了团火,烧得嗓子眼发干。手臂开始发酸发胀,肩关节每转动一次,都带着针扎似的刺痛。
第七剑的时候,脚下一滑,身子歪了一下。
他猛地一拧腰,硬生生把重心拽回来,剑势未断,第八剑顺势劈出。
“啊!”
这一声吼,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恨意,所有的念想,全被这一剑带了出去。剑锋切开激流,水花炸成一团白雾,阳光穿透水雾,映出一道淡淡的彩虹。
第九剑,第十剑,第十一剑。
数到后面他已经记不清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在机械地重复着劈砍的动作。胳膊不是自己的了,腿也不是自己的了,只有手里那柄剑,还死死握着。
终于,双腿彻底软了。
扑通一声,他跪在石台上,膝盖磕得生疼。激流毫不留情地冲过来,把他整个人卷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两圈,砸进水潭里。
冰凉的水灌进耳朵,灌进鼻子,世界一下子变得闷闷的、嗡嗡的。
熊淍挣扎着冒出头,大口大口喘气。他游到岸边,扒着石头爬上去,四仰八叉躺在碎石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累。
真他娘的累。
可他躺着躺着,忽然咧嘴笑了。
刚才那一路剑法,从头到尾,他没被冲倒。是因为最后力竭了自己跪下去的,那不一样。
“有长进。”他对着天空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师父,你瞧见没,有长进。”
躺了一炷香的工夫,熊淍爬起来,走到老松树下。
松针还在一片一片地落,不急不缓,像一场永远也下不完的雨。他抬头看了看树冠,阳光从针叶缝隙里漏下来,碎了一地金光。
师父留给他的任务,削落一百片松针。他现在能削一百一十七片了,但那是静态的,是松针自然飘落时一剑削断它们。今天他要试一个更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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