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六零章 过河
第一零六零章 过河 (第1/2页)阳春三月,残雪化尽。
黄河也过了凌汛,封冻一冬的大河重又浪涛奔涌,河水经过漫长的北上後,在此一个大转弯,打着漩涡浩荡东去。
波涛汹涌的河面上,数条柳木打造的摆子船被浪头抛上抛下,船上的人死死抓着栏杆,以免被甩到河里去。
每条船上都配了六个艄公,拼命摇着巨橹,对抗着水流的巨力,终於将几条船送到了对岸。
船一靠岸,不等船板放下,船上的官兵们便纷纷跳上岸,组成一条警戒线。因为渡河的是太子太保、吏部尚书、三边总制杨一清,还有延绥巡抚吴世忠。
北岸可是传统敌占区,有上任三边总制的前车之监,卫士们哪敢掉以轻心?
待到船板放下,吐得七荤八素的杨一清,在吴世忠的搀扶下,软着两条腿下了船。
「天菩萨,可晕死老子咯。」杨一清两脚着地,长舒口气,「这要不是为了见小祖宗,打死我也不过河。」
「要不怎麽说黄河天堑呢?」吴世忠苦笑道:「还好只是渡个河,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不是一回啊,老弟。」杨一清苦着张老脸,一想起回去还要再坐一次船,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两人说话间,一队明军骑兵自大道疾驰而来,顷刻奔至黄河边,看清他们的装束後,为首的军官沉声问道:「你们是对岸来的边军?」
杨一清的侍卫长赶忙亮明身份,抱拳道:「诸位兄弟,我家大人是三边总制杨宫保,奉命前来拜见苏大人。」
说着又主动奉上勘合。能当上侍卫长的人,首先得有眼力劲,过了河就不能像在南边那麽骄横了。
百户接过勘合,细细验看无误,这才翻身下马,行礼如仪道:「宫保大人这边请,卑职带你们去兵站。」
「有劳了。」杨一清点点头,穿上蟒袍,缠上玉带,戴上乌纱帽————怕把这身吐坏了,所以他在船上穿的是便装————然後骑上卫士牵过来的战马,跟着那百户一行上了大道。
此时後套平原已春回地暖,满目一新。嫩绿的青草晕染了枯黄的草原,向阳的草地上已是一片绿茵,浅浅没过马蹄,令人好生愉悦。
便在这片春意盎然的青青草原上,一条黑色的粮道,笔直地横陈在众人眼前,自东南天边伸向北面的五原城方向。
杨一清和吴世忠在百余骑簇拥下,策马踏上了这条粮道。
「这路上是啥玩意儿,居然不翻浆?」吴世忠低头看着黑色的路面,黑黢黢、碎碴碴,不土不石。马蹄子踩上去不陷不泞,除了脏点没毛病————
「这是煤渣路。」杨一清不愧大聪明,啥都知道:「三十万大军取暖做饭,全靠蜂窝煤炉子,烧剩下的煤渣,不吸水、不返浆,垫在道上正合适。」
「啊?单凭这煤渣,就能防得住翻浆?」吴世忠吃惊道。
「单靠它可不够。」杨一清指了指前方的路面,「你瞧道两边,各有一道排水沟。再看这路面,是不是中间高,两边低?这样雪水一化,全顺着坡溜进沟里排走了,不积在道上,自然泡不成烂泥路。」
「厉害,是真厉害。」吴世忠咋舌道:「可这工程也真不小。」
他问领路的百户道:「小兄弟,这种路面有多长啊?」
「从出大同到这里都是这种路面。」百户答道。
「整整一千里啊!」吴世忠目瞪口呆,「这才两个月就修出来了?!」
「嗯呢。」百户一脸骄傲道:「俺们没上前线打仗,也是出了力的。苏大人说了,军功章有俺们一半!」
「是是,你们功劳一样大!」吴世忠赶忙点头,「没有你们修出这条路来,前线将士吃什么喝什麽,拿什麽打赢这场仗?」
顿一下他才费解道:「只是这修路的速度,实在让本官震撼啊!你们是怎麽在这麽短的时间修成的?」
「就————修呗。」百户挠挠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道:「上头派工我们就出工,然後不知不觉就修完了。」
「好吧。」吴世忠知道问了也是白问,「真是神迹啊!」
「哈哈,懋贞,这是人力可以做到的,不信咱们算算这笔帐。」杨一清却摇摇头,问道:「这道身连路肩、排水沟,算它占地两丈。一个壮工,连挖带夯、再培两边的沟,一日能整出多少?」
「这得看人,多的两丈,少的一丈吧。」吴世忠想想道。
「这活儿也没那麽好干,咱们就打一丈算。」杨一清掐着指头为他数算道:「一里是一百八十丈,一百八十个工,一千里就是十八万个工,最後撒煤渣也算五万个工,这是路面。」
「还有兵站,六十里一站,一千里,十七站。一座夯土小城,连城墙、仓廒、营房、水井,两万工是要的,十七站就算它三十四万个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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