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七章 首恶必诛,胁从不
第一千四百八十七章 首恶必诛,胁从不 (第2/2页)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洒在他侧脸上,把他鬓角的几根白发照得清清楚楚。
“赵羽刚才跟我说,你越来越像我了。”
江源愣了一下。
“他说错了。”
江澈重新走回案前坐下,“你比我强。”
“父皇——”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只会杀。”
江澈打断他,“刘瑾该不该杀?该杀。马延庆该不该杀?该杀。孙懋、钱槐、崔瑀——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该杀。”
“杀了他们,然后呢?”
“杀了他们,还会有新的刘瑾、新的马延庆、新的赵崇礼。恐惧还在,人就还在。今天杀一个赵崇礼,明天还会有张崇礼、李崇礼、王崇礼。
他们都怕,都怕自己守了几辈子的东西忽然不值钱了。”
江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没在意。
“你说得对。他们的恐惧是真实的。
新政要推,粮价要稳,甘薯玉米要种——但不能用杀人来推。”
“让那些地主把囤的粮平价卖给朝廷,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让他们亲眼看看甘薯种出来到底是什么样,让他们自己去算一笔账:
种甘薯的田,一年能收多少斤,能养活多少人。”
“等他们算明白了,恐惧自然就消了。”
江源听着,喉结又动了一下。
“父皇,那赵崇礼,真的只杀他一个?”
“首恶必诛,胁从不问。你把这条写进圣旨里,昭告天下。”
江澈站起来,“新政刚起步,杀太多人会寒了士绅的心。你做得对。”
江源坐着没动。
月光从窗棂挪到了书案角上,照着那摞厚厚的卷宗。
卷宗最上面是赵崇礼的供状,供状第一页第一行字写得分明。
罪人赵崇礼,直隶保定府人,年六十有八。
江澈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你能这样想,就真的长大了。”
江源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了,回去歇着。
明天还有早朝,赵崇礼的案子你亲自审,崔瑀的案子你亲自判。”
“儿臣明白。”
江源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父皇,还有一件事。
小平安这几天跟阿云逛园子逛得忘了回宫,今儿中午两个人爬到御花园的假山上去了,差点下不来。
母后说,明天要把阿云接到慈宁宫去住几天,让她教教小平安规矩。”
江澈笑了一下,笑容很淡。
“由她们去。”
“那儿臣告退了。”
江源推门出去时,廊下的赵羽朝他行了个礼。
他点了点头,沿着回廊往乾清宫方向走去。月光把他宝蓝色的背影拖得老长,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江澈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桌上的烛火灭了,他没再点。
月光照在那摞卷宗上,照在赵崇礼那行供词上,照在大夏的疆域图上。
也照在他两鬓那几根白发上。
他想起当年在宣府打仗时周悍说过的一句话。
杀一个人容易。
让一个人服软难,让一个人从心底里服软更难。
他转过身,把案卷一本一本摞好。
用一方镇纸压住。
然后吹了灯,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