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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北原道的风

第361章 北原道的风 (第1/2页)

镇妖关,深夜。
  
  谭行从楼顶下来之后,回到宿舍倒头就睡,睡得比死猪还死。
  
  苏轮那番话像一记重锤,把他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怯场、自卑、心虚,统统砸了个粉碎。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镇妖关武斗台的正中央。
  
  四面八方是黑压压的人群,看台上密密麻麻全是脸,头顶是数百架无人机组成的全息直播矩阵,把整个赛场的画面实时传送给联邦两百亿观众。
  
  他一个人。
  
  没有队友,没有方阵。
  
  只有肩上那杆旗。
  
  旗上四个大字:圣血天使。
  
  风很大,旗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燃烧的帆。
  
  他就那么站着,站得笔直,像一棵从北疆冰原上长出来的树......根扎进冻土里,枝叶伸向天空,任凭风雪怎么吹,纹丝不动。
  
  然后,他笑了。
  
  对着两百亿人,笑得嚣张、欠揍、目中无人。
  
  梦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鼓掌的。
  
  “啪、啪、啪......”
  
  稀稀拉拉,然后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从看台的一角涌向整个赛场,最后汇成震耳欲聋的轰鸣。
  
  两百亿人在喊同一个名字:
  
  “谭行......!谭行......!谭行......!”
  
  那声音大得像要把天捅个窟窿。
  
  谭行在梦里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然后......
  
  “啪!”
  
  一只拖鞋精准地砸在他脸上。
  
  “笑你妈!吃喜鹊屎了?快点起床了!大比武的日程安排下来了!”
  
  苏轮的声音像打雷一样在耳边炸开,谭行猛地睁开眼,一只拖鞋从他脸上滑落到枕头上,散发着某种不可描述的酸爽气味。
  
  “你他妈......”
  
  谭行抄起拖鞋就要砸回去,苏轮已经闪到了门口,手里扬着一块巴掌大的透明光屏,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和欠揍之间。
  
  “别闹,看这个。”
  
  谭行接过光屏,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落在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全军大比武·日程安排(节选)】
  
  第一日:开幕式军演·各参演单位方阵列队入场
  
  第二日:小组赛抽签·分组名单公示
  
  第三日至第七日:各年龄组小组循环赛
  
  第八日至第十四日:单败淘汰赛·十六进八·八进四·半决赛
  
  第十五日:各年龄组决赛·颁奖典礼·闭幕式
  
  地点:镇妖关·中央武斗场(可容纳十二万人)
  
  直播:联邦全境·全频道·两百亿人实时收看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往下划,忽然停住了。
  
  【开幕式军演·方阵列队须知】
  
  所有参演单位(含巡游小队、集团军功勋单位、战区直属卫队)须按以下顺序入场:
  
  五大战区·天王亲卫队
  
  二十个集团军·功勋单位
  
  称号巡游小队(按成立时间排序)
  
  未获称号巡游小队(按战区序列排序)
  
  注:每支巡游小队最多可派出四人组成方阵(对应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五十岁组参赛选手)。若某年龄组无人参赛,该位置空缺。
  
  谭行盯着那条注释放了足足五秒钟,然后“啪”地把光屏拍在床上。
  
  “四人方阵,我们只有一个人。”
  
  苏轮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的欠揍笑容终于收了起来,换成了一种难得的认真:
  
  “嗯。就你一个。”
  
  “三十岁组没人,四十岁组没人,五十岁组没人。”
  
  “谁让我们小队刚建立,没有底蕴!”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掰下去:
  
  “二十岁组,就你一人扛旗。”
  
  “我们倒是想上,但是干不过你啊!妈蛋!”
  
  谭行沉默了一瞬,然后下床,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
  
  晨光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远处的武斗场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沉睡的巨兽,只等开幕式那天睁开眼,发出震天的咆哮。
  
  “没事!一个就一个。”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一个人,足够了!”
  
  苏轮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咧开。
  
  这狗东西,昨天还怂得像条落水狗,今天又变回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北疆街溜子了。
  
  好,很好。
  
  就要这个劲儿。
  
  “行了,别装深沉了,洗漱去。”
  
  苏轮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
  
  “小乐说今天要给咱们拍一组赛前定妆照,所有人必须到......包括你这个队长。”
  
  “拍什么定妆照?老子又不是模特。”
  
  “军宣部的要求,每个参赛单位都要拍,放在官网上做预热宣传,她先拍我们的!其他的定妆照,等他们后续团队来,在开始拍摄。”
  
  苏轮的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带着一丝压都压不住的坏笑:
  
  “而且小乐说了,你要是敢不来,她就把你上次在楼顶‘怯场’的视频发到军网上,让两百亿人看看什么叫‘联邦最年轻少校的怂样’。”
  
  谭行猛地转身:
  
  “她什么时候拍的?!”
  
  “从你上楼顶坐下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苏轮的笑声从走廊尽头炸开,震得整栋楼都在抖:
  
  “你以为昨晚就只有我?小乐、阿花、大弓、大拳......都趴在楼道看着你,怕你想不开。我他妈还是被他们硬推上来,来找你吹逼的!”
  
  “对了,小乐说那组镜头叫......《从自卑到自信,一个少校的自我救赎》,绝对能拿年度新闻奖。”
  
  谭行咬牙切齿:
  
  “牛......逼......!”
  
  但心里,莫名地烫了一下。
  
  远处,驻地另一头的房间里,乐妙筠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低头看着相机里昨晚拍的那些画面......谭行坐在楼顶边缘,背影孤独又脆弱。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浮起温柔笑意。
  
  “算了,这个不发了。”
  
  “好不容易,看见某人这样子,还是好好收藏吧!到时候给其他人看看.....”
  
  她把那张照片移到了另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三个字:
  
  “自己人。”
  
  ......
  
  赛前定妆照的拍摄地点定在镇妖关的城墙上。
  
  理由很简单......长城本身就是最好的背景。
  
  谭行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站成了一排。
  
  完颜拈花靠在垛口上,铉月刀横在身侧,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没有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是他唯一能被称为“期待”的表达方式。
  
  龚尊站得笔直,霸下法相在背后若隐若现,罡气像一层薄雾笼罩全身,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座移动的堡垒。
  
  辛羿蹲在地上,手里还是那个不离身的小本本,正在写写画画......他最近在记录每个人的武道特点,说是“为了以后写回忆录用”。
  
  苏轮最欠揍,不知道从哪里搞了副墨镜戴上,双手插兜,靠在城墙上,摆出一副“老子最帅”的架势。
  
  谭行扫了一圈,嘴角一咧。
  
  “人都齐了?”
  
  “齐了齐了,就等你了。”
  
  乐妙筠从城墙另一头小跑着过来,脖子上挂着两台相机,腰包里塞满了备用电池和存储卡,气喘吁吁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来来来,站好站好,我先拍一组单人照,再拍一组合影。”
  
  “谭行,你先来!”
  
  谭行被推到城墙正中央,背靠长城,面朝镜头。
  
  血浮屠被他横握在手,刀鞘上那抹暗红在晨光中幽幽发亮。
  
  “表情自然一点,别那么凶!”
  
  乐妙筠半蹲着,镜头对准他:
  
  “你现在是圣血天使的队长!是联邦最年轻少校!是......你能不能不要瞪镜头?你是在拍照,不是在砍人!”
  
  “哈哈哈哈......”
  
  身后一片哄笑。
  
  谭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嘴角微微上翘,目光从“老子要砍你”调整为“老子很牛逼但老子不说”。
  
  乐妙筠飞快地按下了快门。
  
  “咔嚓。”
  
  画面里,谭行站在长城之上,背后是千年雄关灰蒙蒙的天际线,血浮屠横在身前,嘴角那抹笑不张扬、不嚣张,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
  
  像一把刀,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鞘。
  
  不,不是鞘。
  
  是找到了自己的刀锋应该指向的方向。
  
  乐妙筠低头看着相机屏幕,眼睛亮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这张,一定是爆款。
  
  接下来是合影。
  
  五个人,在长城之上,站成一排。
  
  乐妙筠指挥他们调整位置,折腾了将近十分钟,最后终于满意了。
  
  “三......二......一......”
  
  “咔嚓。”
  
  画面定格。
  
  乐妙筠按下最后一张照片之后,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她看着相机屏幕里那五个少年的脸,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她不知道这些人以后会走到哪一步。
  
  但她知道......
  
  这张照片,以后一定会被摆在某个博物馆里。
  
  标签上写着一行字:
  
  “黄金一代·圣血天使·全军大比武前夕”
  
  她会心一笑,然后大声喊:
  
  “收工!”
  
  五个人瞬间作鸟兽散。
  
  苏轮第一个跑,说要去加练;
  
  龚尊一言不发,背着手走向修炼室;
  
  辛羿边走边在小本本上写下最后几行字;
  
  完颜拈花消失在城墙的转角处,连脚步声都没有;
  
  谭行走在最后面,乐妙筠忽然叫住他:
  
  “谭行。”
  
  他回头。
  
  乐妙筠举起相机,对准他:
  
  “笑一个。”
  
  谭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嚣张,不是那种在兄弟们面前的互怼。
  
  是一种很干净的、很放松的、甚至有点孩子气的笑。
  
  乐妙筠按下快门,然后放下相机,看着他说了一句让谭行愣在原地的话:
  
  “别紧张。”
  
  “你不是一个人在走。”
  
  “我们都在。”
  
  谭行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慢慢咧开。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驻地。
  
  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右手,比了个大拇指。
  
  乐妙筠看着那个背影,眼眶忽然有点泛红。
  
  她低头看了看相机里那张照片......谭行的侧脸,逆着光,轮廓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嘴角那抹笑,干净又笃定。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终端,把这张照片传到了军宣部的预热宣传素材库里。
  
  配文只有一行字:
  
  “他来了。”
  
  “他们来了。”
  
  ......
  
  天启市,玄武重工总部,顶楼。
  
  于莎莎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钢筋水泥的丛林里,静静发呆。
  
  个人终端上,军网刚刚推送了一条关注消息:
  
  【长城全军大比武·赛前预热·圣血天使巡游小队定妆照发布】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点了进去。
  
  屏幕亮起,五张脸同时出现。
  
  于莎莎的目光像被磁铁吸住一样,瞬间锁定了正中间的那个人。
  
  谭行。
  
  照片里,少年站在长城之巅,血浮屠抗在箭头,嘴角微微上扬。
  
  身后是万里边关的苍茫云海,脚下是千年雄关的铁血城墙。
  
  他比记忆中瘦了。
  
  颧骨的线条更加锐利,眼窝更深,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
  
  更亮了。
  
  锋利如刀,灼热如火。
  
  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劲儿……
  
  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模样。
  
  于莎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久到杯中的咖啡彻底凉透,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褪成暮色金黄。
  
  然后,她忽然笑了。
  
  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像叹息:
  
  “还是那么……欠揍。”
  
  那两个字从唇间挤出来,裹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想念还有...笃定。
  
  笃定那个少年,一定会站在所有人面前。
  
  笃定那个少年,一定会让所有人记住他的名字。
  
  她放下咖啡杯,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在终端上飞快地敲下了几行字:
  
  “技术部:破障系统试做型第一批五万套,三天内完成最终检测,直接发往镇妖关。”
  
  “后勤部:安排三艘运输飞船,全程最高安保级别,务必完好无损地送到。”
  
  “公关部:给我订一张去镇妖关的票。”
  
  最后一行字刚打完,她停了一下。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顿了片刻。
  
  然后,她又加了一行字......
  
  “私人物品准备清单:相机一台,备用电池若干,存储卡两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发送。
  
  然后,她靠回椅背,目光再次转向窗外。
  
  片刻后,然后缓缓收回视线,落在桌角那张旧照片上。
  
  照片里,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旁边站着一个少年.....面无表情,甚至有些不耐烦,但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像是不肯承认的温柔。
  
  那是她的大哥。
  
  于锋。
  
  一个本该成为狂戟世家下一代擎天玉柱的名字。
  
  十五岁,北疆紫荆高中,武道课全年级第一。
  
  同期接手家族部分产业,三个月内扭亏为盈,把一群老资历的经理人看得目瞪口呆。
  
  十六岁,单枪匹马谈判拿下三座矿脉的独家开采权。
  
  对方是天启老牌财阀,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被他一个人堵在会议室里,整整九个小时,硬生生逼着签了字。
  
  十七岁,武道突破先天境。
  
  同时将家族企业年营收提升百分之四十,一举奠定玄武重工在北原道的巨头地位。
  
  赏罚分明,信任下属,为人堂皇大气,从不搞那些阴私手段。
  
  所有人都说:于家后继有人。
  
  于锋,是天生的继承人。
  
  可于莎莎知道......
  
  大哥不开心。
  
  她见过太多次了。
  
  深夜,练功房里,大哥那两把玄铁双戟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把空气撕裂,劲风呼啸,气浪翻滚,像要把天地劈开。
  
  可当戟停下来......
  
  他站在原地,汗水顺着下颌滴落,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穿过窗玻璃,望向万家灯火。
  
  那眼神,是空的。
  
  像一头被困在黄金笼子里的猛兽。
  
  顶级资源,光鲜身份,令人艳羡的前程。
  
  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
  
  永远是那座铁血雄关。
  
  是那个永远与异族厮杀在一线的血腥战场。
  
  是刀头舔血、朝不保夕、但每一秒都活得酣畅淋漓的日子。
  
  而不是在这座钢筋水泥的牢笼里,当一个体面的、被所有人期待的继承人。
  
  于莎莎有时候看着大哥练戟,总觉得他像一头深陷泥潭的恶蛟。
  
  空有一身翻江倒海的本事,却被锁在浅滩上,连挣扎都是奢侈。
  
  直到那年百校联考。
  
  大哥认识了谭行。
  
  于莎莎永远记得大哥第一次提起谭行时的样子。
  
  那天他回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被人揍了一拳,又像捡到了宝。
  
  “疯狗。”
  
  大哥说:
  
  “那就是一只疯狗!满嘴喷粪的疯狗!”
  
  当时她以为大哥是因为自己被谭行淘汰而生气,还安慰了几句。
  
  但后来她发现,大哥开始频繁地提起那个名字。
  
  “谭行今天又干了件蠢事……”
  
  “谭行那疯狗,真他妈不要命,敢一个人去荒野……草,他是真敢啊。”
  
  “谭行……”
  
  嘴上全是嫌弃,眼里的光却遮都遮不住。
  
  那种光,于莎莎太熟悉了。
  
  那是看见同类时的光。
  
  嘴上骂得越狠,眼里就越亮。
  
  直到那一天......
  
  谭行去了长城。
  
  消息传来时,大哥正在吃饭。
  
  他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了。
  
  她找到大哥的时候,他坐在天台上,腿悬在半空,脚下是万丈深渊般的城市夜景,手边滚着七八个空酒瓶。
  
  那是大哥这辈子唯一一次喝多。
  
  他仰头看着夜空,忽然说了一句:
  
  “那疯狗……虽然疯……但活得像个人。”
  
  自己当时不解,好奇地问:“什么意思?”
  
  大哥顿了顿。
  
  那个语气,那种表情,至今刻在她脑海里,刀削斧凿一般清晰......
  
  “他想做什么,就去做了。”
  
  “他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不用背负任何人的期待。”
  
  “他想去长城,他就去了。”
  
  “他……是个爷们。”
  
  大哥笑了。
  
  笑得很淡,只是一个浅浅的弧度,像自嘲,又像释然。
  
  但于莎莎在那个笑里读出了某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羡慕。
  
  不是嫉妒,不是不甘。
  
  是纯粹的、干干净净的羡慕。
  
  像一个被锁在牢笼里的人,隔着铁窗看到一个自由奔跑的身影。
  
  羡慕谭行的自由。
  
  羡慕谭行的恣意。
  
  羡慕他可以不管不顾地冲向那个血腥战场,而不必被“家族责任”四个字绑住手脚。
  
  那一刻,于莎莎终于明白了......
  
  大哥觉得,谭行就是他想成为的样子。
  
  桀骜。
  
  凶狠。
  
  自由。
  
  纵横天下。
  
  快意恩仇。
  
  血火相伴。
  
  而不是被枷锁困住,活在所有人的期待之中,一辈子扮演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长城,就是大哥的梦想之地。
  
  可他是于锋。
  
  是狂戟世家唯一的独子。
  
  是玄武重工未来的掌舵人。
  
  他的身上绑着太多人的期望,肩上扛着太多人的生计。
  
  他走不了。
  
  后来,大哥终究还是去了他心心念念的战场。
  
  虽然不是长城。
  
  北疆虫潮爆发,虫巢蔓延如瘟疫,亿万虫群遮天蔽日。
  
  前线告急,后方恐慌,整个北疆都在颤抖。
  
  大哥主动请缨。
  
  他带着一支小队深入虫潮腹地,任务只有一个......在虫巢核心安装高爆炸弹,炸毁母巢。
  
  于莎莎送他走的那天,大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责任,有不舍,有担当。
  
  但最深处......
  
  藏着一簇火。
  
  那是猛兽终于出笼的战意。
  
  那是困龙终于入海的兴奋。
  
  自己朝大哥喊:
  
  “大哥,活着回来!”
  
  大哥笑了笑,没有回答。
  
  但那笑容,是她这辈子在大哥身上见过的最开心的一次笑。
  
  不是礼节性的微笑,不是家族场合的得体笑容。
  
  是发自内心的、酣畅淋漓的、终于要做自己的笑。
  
  然后,大哥转身。
  
  大步走了,背影笔直如刀。
  
  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利刃。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大哥。
  
  消息传来时,自己当时正在会议室统筹玄武重工支援救灾的安排。
  
  家族的人冲进来,脸色铁青,嘴唇发抖。
  
  “少爷……牺牲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哭。
  
  她只是忽然想起一个画面......
  
  大哥小时候,有一次带她去楼顶看星星。
  
  夜空如洗,星河璀璨。
  
  她问:“大哥,你长大了想当什么?”
  
  大哥想了想,目光落在遥远的星河尽头,说:
  
  “我想去长城。”
  
  “当战士吗?”
  
  “不。”
  
  大哥摇头,看着满天繁星,眼神亮得不像话:
  
  “当一把刀。”
  
  “刀?”
  
  “对。最锋利的那种。砍在异族头上,能劈开一切的那种。”
  
  那时候她不懂。
  
  后来她懂了。
  
  大哥不是想当继承人。不是想当管理者。不是想当谁的榜样、谁的期待。
  
  他只是想当一把刀。
  
  一把指向异族的、无所顾忌的、刀刀见血的刀。
  
  而现在......
  
  那把刀,断了。
  
  会议结束后,她一个人走进大哥的练功房。
  
  两把玄铁双戟静静躺在兵器架上,戟身上仿佛还残留着大哥的汗水。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戟身。
  
  冰冷刺骨。
  
  她没有哭。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哭过。
  
  十六岁的她,从那个被大哥保护在羽翼下的妹妹,变成了玄武重工最年轻的掌舵人。
  
  她沿着大哥的路走了下去。
  
  扛起了家族的责任和期盼。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自己的大哥是多么优秀。
  
  又是多么辛苦。
  
  于莎莎收回思绪。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旧照片的边框。
  
  旧事重现心头,在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的笃定。
  
  打开终端,在日程表上郑重地标记了一个日期。
  
  然后合上终端,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启市的万家灯火在她脚下铺成一片光海。
  
  温热的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凉爽。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
  
  望向那座铁血雄关的方向。
  
  “长城……”
  
  “大哥你想去的长城……”
  
  “妹妹……替你去看看。”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但最后那句话里,裹着思念,裹着酸涩,裹着未曾流下的泪......
  
  “大哥……你走得太早了。”
  
  “真的……太早了。”
  
  晨曦刺破云层时,于莎莎已经站在玄武重工天启基地的停机坪上。
  
  三艘运输飞船整齐排列,银白色外壳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像三头沉睡的巨兽。
  
  舱门大开,技术人员正在做最后检查,全息扫描仪在飞船表面来回游走,数据流在操作终端上飞速滚动。
  
  “于总,第一批五万套破障系统已全部装机完毕,检测通过率百分之百。”
  
  技术总监小跑过来,手里拿着数据板,脸上的表情介于兴奋与紧张之间:
  
  “最精英的维护团队已抽调完毕,共四十二人,将全程跟随系统进行实战数据收集。”
  
  于莎莎接过数据板,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据,点了点头。
  
  “确保万无一失。”
  
  她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批系统,不只是玄武重工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顿了顿,她的目光越过技术总监,落在那三艘飞船上,语气陡然沉了下去:
  
  “是长城战士在异域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技术总监愣了一下,随即立正,肃然道:
  
  “明白!”
  
  于莎莎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候机厅。
  
  身后,三艘运输飞船引擎轰鸣,低沉的气浪碾过大地,激起细密震颤。停机坪边缘几片枯叶被卷上半空,在晨光里碎成齑粉。
  
  她没有回头。
  
  但嘴角,缓缓上扬。
  
  长城.....她也快要来了。
  
  “大哥……”
  
  她低声呢喃,嗓音被引擎声吞没,却又异常清晰。
  
  “你念叨了一辈子的长城,说那是天下英雄都想站着死的地方。”
  
  “你没亲眼看到它。”
  
  “妹妹替你....好好看看。”
  
  她顿了顿,眼底翻涌着某种近乎灼人的光。
  
  “还有你那对玄铁双戟……你说它们跟你喝了半辈子西北风,连长城都没去过。”
  
  “这回,妹妹把它们插在长城兵冢之上。”
  
  “让它们面朝异域,让它们替你.....好好看看你魂牵梦绕的地方。”
  
  风灌进候机厅,吹得她衣角猎猎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远方。
  
  安检口的灯光亮起,她抬步向前,再不回头。
  
  .....
  
  天启市,战争学院,武道训练馆。
  
  修炼完毕的潘旭,再次盯着终端屏幕上那条“全员通过”的通知,目光仿佛要把它烧穿。
  
  他想起了那片被血色浸透的荒原,想起了从血浆里爬出来的怪物,想起了那个叫血疤的邪教徒首领扭曲狰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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