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浪子之觞
第496章 浪子之觞 (第2/2页)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也确实把统武世家的荣耀踩进了泥里。”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
他靠回椅背,殿顶邪能缓缓流转,将他脸上的表情切分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杀了他,我在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软肋了。”
“杀了他,我才能心无挂碍地......做我想做的事。”
“杀了他,我才终于能……跟谭行堂堂正正地比一场。”
殿顶邪能无声流转。
万神殿内,三道呼吸交错起落,像三把交错抵在一起的刀。
秦怀化居高临下,神座高悬。
可他眼底深处那一丝几不可察的空洞,却在无声地诉说......
他要赢,将自己心里的那个影子踩在脚下。
那影子叫谭行。
神座之上,秦怀化看着那两张依旧写满不屑的面孔,轻轻一叹,唇间溢出一声带笑的轻嗤:
“行了,说了这么多......你们也该死了。“
他微微眯起眼,笑容悠然绽开,像淬了蜜的毒刃:
“我现在倒真有些期待了。要是谭行知道你们的死讯.....“
他顿了顿,仿佛在品味那副画面,眼底笑意更深:
“他会疯吧?“
邓威和辛羿闻言,脸上的嘲讽纹丝未动,甚至更深了几分。
邓威歪头瞥了一眼辛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苦笑:
“大弓,这次连累你了。我们哥俩今天,怕是真交代在这儿了。“
辛羿闻言,乐了,咧开嘴露出带血的牙:
“没事。有你陪着,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枚已经黯淡的终端,语气骤然轻了下去,轻得像一声叹息:
“只是可惜……情报带不回去了。“
邓威闻言,眼底也浮起一层极淡的涩意。
几秒的沉默后,他忽然挺直了背脊,声音不高不低,却像一面鼓,重重敲在万神殿冰冷的空气里:
“罢了!“
“魂归长城。“
辛羿几乎是同时接上了那四个字,嗓音嘶哑却滚烫,像一块烙铁摁进冰面:
“魂归长城!“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后悔。
只有一种被无数场生死磨砺出来的坦然......像两柄被战火淬炼了千百遍的刀,刀锋卷了,刃口钝了,但脊梁是直的。
他们相互搀扶着,一寸一寸,缓缓站了起来。
邓威的腿在发抖,膝盖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邪能封锁了他们的真元,也抽走了大半力气。
可他咬着牙,硬是把另一条腿蹬直了。
辛羿比他更惨,胸口的伤还在渗血,每动一下都有血珠顺着衣角滴落,落在大殿漆黑的石面上,溅开一朵一朵暗红的花。
但他们站起来了。
两人肩并着肩,背靠着背,像长城上那些并肩守了无数个夜晚的袍泽一样......脊梁挺直,目光平视,即便面对神座之上那个能随时要他们命的人,也未有一丝退缩。
秦怀化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他本以为会看到恐惧,看到求饶,却没想到......
他们站起来了。
像两根被压弯到了极限、却始终不断的老竹,在这一刻,骤然弹直了。
邓威喘着粗气,手掌搭在辛羿肩上,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抬起头,血糊了半张脸,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亮:
“秦怀化,你听好了。“
“今天你可以杀了我们。但人族的脊梁,你碾不断。“
“长城的魂,你灭不了。“
辛羿在他身边笑了一声,断断续续地接道:
“谭狗……谭行他迟早会来……“
“会来替我们……讨这笔账……“
秦怀化站在神座前,居高临下看着那两道摇摇欲坠却死撑不跪的身影。殿顶邪能流转,将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掌心缓缓抬起,指尖邪能凝聚,漆黑的纹路像活蛇一样缠绕上指节,朝邓威和辛羿缓缓对准。
“那就……让他来。“
“我等着他。“
下一刻,秦怀化指尖邪能骤亮。
漆黑邪能箭矢已在弦上,将发未发之际......
“吼......!!!!”
一道怒啸,自西部长城方向炸裂而来!
那声音如陨石砸穿九天,裹挟着滔天战意与万丈怒火,轰然贯穿整个西域。
苍穹之上,万里云层被这一吼震得四分五裂,碎光漫天洒落,仿佛天幕本身都在战栗。
吼声所过之处,万神殿方圆千里异族大军齐齐嘶鸣......却不是战吼,而是恐惧的哀嚎!
黑压压的阵线如沙堡遇浪,轰然崩塌。
成千上万低阶异族抱头鼠窜,连中位邪神麾下的眷属都匍匐于地,浑身抖若筛糠。
整片西域的邪能如沸水翻腾,被这一吼搅得紊乱失控,连万神殿外的苍穹都在剧烈震颤。
秦怀化伸出的手骤然僵在半空。
他面色剧变,指尖邪能剧烈震颤,瞳孔缩如针尖。
相隔万里,隔着一整片天地,一声怒啸竟能搅乱整个西域的邪能秩序。
万神殿内,邓威和辛羿同时闷哼。
锁死他们经脉的邪能封锁,竟被这一吼生生震碎......“咔咔咔”崩裂之音在他们体内连成一片,五脏六腑猛地一松,真元如江河破冰,奔涌而出!
邓威虎目骤亮,几乎在恢复自由的同一瞬间爆吼出声:
“撤!!”
辛羿没有半分犹豫。
他猛退一步,双足重踏殿面,浑身骨骼爆响如雷,后背脊椎“噼啪”炸开一团刺目金光......
射日神弓法相从脊柱深处显化而出!
金色巨弓在他背后撑开,弓身如山脉横亘,弓弦如雷霆凝丝。
辛羿双脚踏于弦上,足跟死死卡住,整个人被弓弦反绷得几近撕裂,鲜血顺着双腿淌满弓臂,滴滴答答砸在殿面。
他扯着邓威的手臂,嘶声喊道:“走!!!”
那是射日神弓法相......自爆!他要以碎骨燃魂、自毁武骨为代价,将两人化作箭矢,射穿万神殿邪能封锁!
整座万神殿被金光映得亮如白昼,弓弦绷至极限,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啸。
辛羿浑身上下每一丝真元都在燃烧,骨骼深处传来碎裂之音,射日弓法相一寸寸崩毁。
秦怀化面色陡变。
下一瞬,体内四大权柄邪能同时翻涌......欺诈诡雾、全知银白、吞噬幽黑、谎言暗紫......四色邪能在指尖疯狂交缠,凝成一柄漆黑中透着彩色碎光的邪能箭矢!
比任何一次权柄攻击都更浓更烈!
秦怀化面目狰狞,指尖一弹:
“你们两个,一个都别想走!!!”
邪能箭矢带着刺破空间的尖啸,直取辛羿后心!
邓威瞳孔骤缩。
他看清了......那支箭太快,辛羿正在燃烧武骨催动射日弓,一旦被命中,弓毁人亡,两人谁都走不了。
脑子里根本没有思考。
几乎是本能......邓威在辛羿身侧猛地转身,一掌狠狠拍在辛羿攥着自己手臂的右手:
“松手!!”
“色逼威!!”
邓威的身体已经逆着那个方向冲了出去。
脊背朝着那支邪能箭矢,双臂张开,如同一只扑向风暴的孤鹰。
“我走了,记得为我报仇!”
声音不大,洒脱异常,却像一柄刀,狠狠扎进辛羿心脏最软的位置。
那个喊了他一辈子“色逼威”的兄弟,此刻替他挡在了死亡前面。
下一刻,四色邪能箭矢轰然命中邓威胸膛......
“轰............”
邪能如恶花怒放,在万神殿半空炸开五彩诡光。
邓威整个人被能量吞没,骨骼碎裂声连成一片刺耳的脆响......胸骨、肋骨、肩胛、脊柱,一寸一寸地崩,一节一节地碎。猩红血雾炸开,又被邪能吞噬殆尽。
邓威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被炸飞出去,重重砸在万神殿地面,滑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而辛羿......
他已经化为一道血色箭光,裹着破碎的射日弓残影,撕裂邪能封锁,直冲天际!
秦怀化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邪能余烬。
他看着那道血色箭光消失在殿顶,面色铁青如铁,眼底狂怒翻涌如山崩海裂。
辛羿跑了。
他以自爆武骨为代价,硬生生从万神殿邪能牢笼中撕开一条口子,跑了。
秦怀化胸膛剧烈起伏,手背青筋暴起,整座万神殿都在他的怒意中颤栗。
“给我杀了他!!!!!”
他厉声嘶吼,朝着殿门猛地一指:
“把他碎尸万段!!!!”
四道流光从万神殿外激射而入,裹着腥甜腐朽的邪气,瞬间悬浮于殿中......
四尊中位邪神缓缓降临。
黑紫虚影在邪能薄雾中渐次凝实,浑浊眼珠缓缓转动,带着神祇俯瞰蝼蚁的漠然,居高临下锁定了血泊中那道身影。
邓威浑身是血,躺在万神殿冰冷的石面上。
胸口的血肉已不成形状,碎骨茬从皮肉中翻出来,刺破染血破碎的战甲。
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可他还在动。
他一点一点,用手肘撑着地面,把那具碎了大半的躯壳一寸一寸撑起来。
骨骼发出“咔咔”碎响,像被踩碎的瓷偶被人硬生生重新拼合。
背脊弯得像一张崩断的弓,血顺着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膝盖在抖,手指在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抖。
可他站起来了。
他抬头,看着眼前四尊悬浮半空的中位邪神,又缓缓偏头,看向神座上满面铁青的秦怀化。
然后,他笑了。
笑容被血泡得发红,嘴角裂开,露出一排染透鲜血的牙。
“你们这些杂碎......”
他的声音嘶哑如砂纸刮过铁板,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极响:
“迟早有一天......我人族联邦必将你们斩尽杀绝!!!!”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邓威动了。
他拖着碎了大半的身躯,怒吼着,朝四尊中位邪神直直撞了上去。
像一柄卷了刃的刀,迎着四道深渊,悍然冲阵!
四尊邪神同时抬手,邪能在他们指尖汇聚,凝成四道漆黑光柱,同时射出......
邓威的身形在交汇处骤然顿住。
邪能从他胸口的窟窿灌进去,又从后背穿出来,整个人被那团能量从内向外撑开。
皮肤一寸寸龟裂,血肉一层层剥离,骨骼在邪能中发出最后的脆响,像枯枝被碾碎的声音。
他的身体正在消融......从四肢开始,化为飞灰,飘散在邪能光柱之中。
而邓威的嘴唇还在动。
声音极轻,轻到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浪子脚下无归途……”
他闭上眼睛。
最后一句含在齿间,像一颗捂了太久的糖,终于在这一刻化了:
“小翎……我来找你了……来找你了……”
话音落下,身形彻底消散在四道光柱中。
飞灰如碎雪,飘飘洒洒落满万神殿冰冷的石面。
殿内很安静。安静到邪能流转的声音清晰可闻。
四尊中位邪神缓缓收手,淡漠悬浮,灰烬落了满地。
万神殿里,神座高悬,邪能流转。
只剩一捧灰烬安静伏在冰冷的大殿上......像一片从未在世人面前落下过的雪。
而万里之外,一道血色箭光裹着破碎的金色弓影,在苍穹之上划出一道泣血的轨迹。
辛羿咬着牙,泪混着血糊了满脸,朝着西部长城的方向拼命飞驰。
此刻,秦怀化没有理会遁逃的辛羿,也没有理会化为飞灰的邓威。
他眼中白光闪烁,全职权柄驱动至极限。
他要看清......那一声怒吼,到底是谁!
下一刻,他看见了:
西部战场之上。
朱麟浑身伤痕累累,三大分身尽数消散,而八大邪神皆有不同程度损伤。
可就在朱麟与八大邪神之间,一道持戟身影,盎然站立!
他身穿胸膛蚀刻“武”字战甲,身后永恒锻炉虚影散发出惊天灼热之气。
那道背影,如山岳横亘天地间,仅凭一己之势,便让八大邪神齐齐顿步,寸进不得。
他身穿胸膛蚀刻"武"字战甲,每一道甲纹都像刀劈斧凿,深深烙入钢铁。
身后,永恒锻炉虚影缓缓转动,灼热之气滔天而起,将方圆百里的空气都炙得扭曲变形......
仿佛一尊远古战神,从岁月长河中踏浪归来。
秦怀化面色骤变,瞳孔猛然缩至针尖大小,甚至指尖都不可抑制地微微发颤。
"谭虎?!"
他声音骤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不可能!怎么可能是谭虎!"
全知权柄疯狂催动,眼中白光如烈焰升腾。
他试图看透那道身影的虚实,窥破其根源与破绽......
可每一次窥探,都被那"武"字战甲上流转的灼热之气反噬灼烧,双眼如针扎刀剜,疼得他几欲闭目!
秦怀化额角青筋暴跳,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不稳的颤抖:
"不可能……他不可能这么强!绝不可能!!"
他猛咬牙关,舌尖几乎咬出血来,全职权柄催动至极限,眼中白光暴涨如烈日当空......
"给我破!给我看穿他!!"
终于,那层灼热气浪被他窥破一道裂隙。
本源深处,一缕金色佛光流淌而出,纯净浩大,带着一种超越时间与因果的厚重威压......
秦怀化浑身剧震!
他猛地仰头,双目圆睁,眼底翻涌起前所未有的忌惮与狂怒,嘶声怒吼:
"陀佛本源!!是那颗被夺走的大半陀佛本源!!!"
他手指死死攥住神座扶手,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谭虎....这不是这个时间线的谭虎....这是....未来的谭虎!!!"
"第二次……"
“第二次了......”
他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沙哑、颤抖。
"第一次......未来的谭行在无相荒漠水脉之下,救走了苏轮!"
"这是第二次......"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向万里之外那道如山岳般矗立的持戟身影,眼中白光疯狂闪烁,几乎要撑爆眼眶,浑身邪能暴走,四色光芒在周身疯狂冲撞,如被困的野兽四处狂窜。
他座下的全知神座寸寸龟裂,裂痕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两次了......"
秦怀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吼:
"两次了!!谭行,谭虎....你们这两个畜生,每次都来搅我的棋局!!"
他猛地挥臂,邪能如狂涛炸开,将殿中石柱轰得碎石飞溅。
“真是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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