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我叫邓威
第497章 我叫邓威 (第2/2页)我望着她的侧脸,烽火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
眉宇间那股肃杀之气跟我见过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样。
她不是什么需要被哄着捧着的温柔光,她本身就是一把刀,一把淬过长城风雪、吞过异域鲜血的刀。
我的心开始狂跳。
咚咚咚咚咚,撞得肋骨生疼。
我捂着自己胸口,脑子里第一反应是:
哦,又来了,我又喜欢上一个人了,跟以前一样。
可下一秒我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以前我喜欢那些姑娘,是看她们身上的光,我想守着那些光不让它们在自己心里灭了。
但崔翎不一样.......她站在那儿,浑身都是光,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不想去守她,我想站到她身边去,跟她并肩扛同一面旗,喝同一壶酒,劈同一个方向的刀。
我从没见过那么美的刀法。
美到我那颗浪了十几年的心,头一回不是“多了一颗喜欢的种子”,而是整颗被人攥住了。
我望着她的背影,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凤翎刀在她掌心里轻轻一转,收鞘。
她好像察觉了什么,偏头朝我这边瞥了一眼。
就一眼。
我邓威,撩阴爪嫡传,山岳重剑唯一继承人,浪子威,见一个喜欢一个从来不脸红的浪子威.......
他妈的,脸烫了。
再后来,没说的。
我浪子威既然认定了她,那就得把这份喜欢明明白白告诉她。
每一天巡狩任务做完,砍完该砍的异族杂碎,回了西部长城我就四处打听她的消息.......
今天崔统领在哪个烽燧巡视,明天王卫拉到哪段城防操练,后天她有没有带队出墙扫荡。
可消息打听得再勤,也没用.......
我他妈根本没机会接近她。
开玩笑!人家是武道真丹,锁渊天王座下王卫统领,凤翎刀舞起来连烽火台上的烽火都跟着抖三抖。
我呢?一个刚从梧桐高中毕业、靠特殊兵源通道才混上长城的小巡游兵。
我的撩阴重剑在同级里是够看了,可放到长城上,真丹强者眼里的我,跟地上爬的蚂蚁差不了多少。
每次远远望见她站在城头点兵,锁渊王卫那帮甲士在她身后列得整整齐齐,她抬手一挥,整队人翻下城墙杀入异域战线,动作利落得让人连呼吸都忘了。
我就攥着剑柄站在角落里看着,心里头那团火烧得又旺又急。
可喜欢她这件事,不说出口,我不甘心。
老子这辈子喜欢过那么多人,从没有哪一个是藏着掖着的。
喜欢就是喜欢,坦坦荡荡讲出来,人家接不接是人家的事,但我说不说,是我的事。
可对着崔翎,我头一回觉得“说”这个字,沉得要命。
我没资格站在她面前说喜欢。
除非我配得上站在她身边。
所以我一边等机会,一边发了疯似的练剑。
白天巡狩冲最前面,夜里别人睡了我就拎着我的那柄撩阴重剑去北墙根底下劈石头,一剑一剑把石头劈成齑粉,再一剑一剑把风里的沙劈开。
老队长说我这是跟自己过不去,我说:老队长,您不懂,老子要是不把这份狠劲练出来,连开口的底气都没有。
万幸,机会来了。
那天晨会,锁渊天王亲自传令:西部战区全面搜查两尊中位邪神的踪迹.......溪流之主和械斗之主。
据探报,那两个杂碎可能在西域深处潜伏。
天王令各部抽调精锐称号小队,组建联合搜剿编队。
崔翎领了令,亲自带队。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那真是开心的一晚上没睡好。
后来,我看见了队首那个人。
还是一样,一袭赤红战甲,英姿飒爽。
那一刻,我知道,我一定要告诉她,我喜欢他。
后来,兄弟们你们也知道了。
我们在一起了。
她喊我小威威,我喊她小崔崔。
她第一次这么喊我的时候,我正蹲在地上给撩阴重剑擦血,差点把剑扔出去。
她抱着胳膊靠在城墙上,歪头看我:
“怎么?不乐意?“
我猛地站起来,险些闪了腰:
“乐意乐意乐意!你喊什么都行!“
她笑出声来。
那是我第一次听她笑,跟凤翎刀出鞘的声音完全不一样,脆生生的,像冰面下突然化开一汪春水。
谭狗那帮兄弟知道我和她在一起消息的时候,据说当场骂了半个时辰的娘。
骂归骂,后来他们一个个短信发过来,我躺在通铺上一条一条翻过去,看着那些.....
“狗日色逼威,你他妈配吗?“
“你他妈走了什么狗屎运“
“老子不服但算了祝你幸福“.....的字眼,笑着笑着眼睛就有点发酸。
那是我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被人骂娘也能骂得人心里头暖烘烘的。
我从那天起,像换了个人。
巡狩冲最前头的是我,夜里练剑练到指节磨出血的是我,撩阴重剑的剑柄被我攥得油光发亮.....
老队长半夜巡营,看我蹲北墙根底下劈石头,骂我是疯子。
我抹了把汗,笑笑没说话。
我心里清楚.....她喜欢我的时候,从没问过我修为几品。
崔翎是什么人?
锁渊天王座下王卫统领,武道真丹,一刀劈开半条峡谷。
她要是图修为,长城上的天才能从她营帐排到城门口。
她选我,是因为我是邓威。
可我自己要争这口气。
我想让她走在前面不用回头。
我想让天王点将的时候,站在她旁边的人配得上那面锁渊王旗。
我想让长城内外所有人都知道.....邓威不光是"浪子威",是崔翎选中的人。
跟她在一起越久,越觉得从前那些"喜欢",轻飘飘得跟北疆春天的柳絮似的。
那些姑娘身上的光,我欣赏、我守护、我为了她们跑断腿也心甘情愿。
但崔翎不一样。
她站在那儿,光是她自己的。
我不需要守护什么,只想跟她站在一起。
她想劈刀,我陪她劈。
她想冲锋,我陪她冲。
她靠在我肩上睡着了,我连喘气都放轻,怕吵着她。
她不说话时我就看她侧脸,看月光勾出她的轮廓,看风把鬓角碎发吹乱……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
以前是喜欢,现在是爱。
喜欢是我愿意对她好,爱是我只想跟她过一辈子。
我窝在被子里,想起她叫我"小威威"时嘴角的弧度,就觉得这辈子值了。
后来一天傍晚,我们坐在城墙上看落日,她忽然偏过头来问:
"小威威,你以前谈过恋爱没?"
说实话,我腿在抖。
说谎?不可能。
骗她就是侮辱她,也侮辱以前的感情。
我邓威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没法不尊重感情。
我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含含糊糊:
"谈过。"
"几个?"
我又嚼了两口,心想这时候说"好几个"怕是活不过今晚,但要是撒谎,我就不是邓威了。
把心一横:"……挺多的。"
凤翎刀没出鞘。
但当晚对练,我被揍成了真正的猪头。
左眼眶青一块、右脸肿半边,鼻子里塞着止血棉条。
老队长看见差点笑岔气:"小威子,不行啊!啥时候重振男人雄风?"
我没理他。
后来锅甩给了谭狗。
我捂着脸蹲她营帐门口,诚恳得像宣誓:
"小崔崔你听我解释!都是谭狗介绍的!他是我兄弟,非给我介绍,我这人心软,做不出不理人的事,就当朋友处着了!"
崔翎擦着凤翎刀,抬眼瞥我:"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
她收了刀,拍了拍我肿脸:"行吧,饶你一次。"
后来北疆重建大典聚会,我喊了谭狗不知道多少句"义父"才堵住他的嘴。
他一边喝一边骂:"色逼威你他妈把老子当什么了?背锅侠?兄弟是这么用的?"
我给他满上酒碗,笑眯眯:
"兄弟不就是这么用的?"
可我心里清楚.....那番话,我是心虚的。
让老谭背锅,不是我不尊重以前的感情。
每一段我都真心实意,掏心掏肺。
可那些"真心",在外人看来就是花心、渣、浪。
我自己知道坦荡,但不代表别人能理解。
我不想她真以为我邓威是个四处留情的浪荡子。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浪子"这称号不那么让我自豪了。
后来我变了很多。
她说撩阴重剑名字难听,强制改名"雄风",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第二天去装备部把剑身字磨了重铸,老队长直咧嘴:
"邓威你他妈魔怔了?一把剑的名字而已!"
我蹲在装备部门口等剑出炉,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老爹酒劲上头时拍我肩膀的话:
"见一个喜欢一个,可以!多情是咱老邓家祖传毛病,我不拦你。"
那话我从前奉为圭臬,觉得老邓家男人浪,天经地义。
见一个喜欢一个怎么了?
真心换真心,我没骗谁没负谁,横竖坦荡,问心无愧。
可那天蹲在装备部门口,北疆的风裹着细沙扑脸,夕阳把城楼烧成赤红一片……我忽然没那么笃定了。
我可能跟老爹不一样。
他这辈子心里能同时装下好多人。
我妈、那些阿姨,一个院子热热闹闹,逢年过节满桌人推杯换盏,他谁都爱、谁都照顾、谁都不亏欠。
他把"多情"做到了极致,每一份都认真、每一份都掏心,但兜兜转转一辈子,也没给哪个人一个完整的、独一无二的交代。
我妈放了他一辈子风筝,到头来也不过是院子里其中一个。
我以前觉得那叫潇洒。
现在蹲在这儿想.....那算完整吗?
我从前以为自己是他的翻版,见一个喜欢一个,坦坦荡荡来去自如。
可遇到崔翎之后才回过味来。
喜欢能有很多份,分给十个人百个人都不挤。
但爱只有一份。
那东西不讲道理、不打招呼,一头扎进你心里,把所有角落塞得严严实实,满到多一个人都挤不进去。
以前老爹说"多情是祖传毛病,我不拦你"。
现在我蹲在装备部门口,看着炉膛里雄风重剑淬出第一道寒光,在心里跟他说了句话.....
爹,对不住了。
咱老邓家这祖传毛病,到我这儿,得改一改了。
喜欢和爱,真不一样。
我咧嘴笑了一下,接过重铸好的剑。
剑身淬火后还微微烫手,我攥在掌心里,像攥住了一个新的自己。
再后来……
没有后来了。
她死了。
死在我面前。
那一刻我的心也死了。
死得彻底,死得干脆,连挣扎都没有。
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陪她。
我怕她一个人走得冷清,怕她在下面没人说话,怕她回头看不见我。
我真想一步跟上去,真想跟着她散在那片光里,什么都不管了。
可辛羿在。
他死死攥着我胳膊。
他是我兄弟,他不能看着我死。
所以我没动。
我不想让他担心,更不想死在他面前。
我想好了,等辛羿以为我缓过来了,等他前往漆黑之地,我就一个人去无相荒漠。
随便撞上什么邪神都行,撞上就撞上,能杀一个就杀一个,死了就死了,干干净净。
可他没走。
辛羿这傻子跟着我一起去了。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眼神不对,知道我心存死志。
他不说破,就那么跟在我身边,一步不落,一步不退。
他想把我拽回来。
可他不明白……
不可能了。
我的挚爱死了,我也不可能独活。
我不是想死,我是想她了。
浪子为情,以身相许。
这句话别人说出来是风流话,我邓威说出来.....是命。
后来万神殿里,邪能如潮水压下来,我看见辛羿终于撤出去了。
我的心彻底放下来。
那一刻,心里攒了好多话。
邪能还在往下压,骨头缝里吱吱作响,但时间忽然变慢了,慢到足够我把这些话在心里一句一句说完.....
想和老爹老妈说:
“老爹,老娘。”
“老邓家五代单传,到我这儿,血脉断了。”
“对不起。”
“真对不起。”
“你们供我吃供我穿,把我从北疆一路送到长城上,盼的就是有朝一日老邓家牌匾能挂进武号世家堂口。”
“可儿子不争气,到死也没混出名堂,没能光宗耀祖,连个传香火的人都留不下。”
“但我没给你们丢人。”
“我死在战场上,死在邪神面前,死在异域。”
“这辈子,对得起长城、对得起天王、对得起那些帮我挡过刀递过水的兄弟。”
“唯独对不起你们二老。”
“可我实在是……撑不住了。”
“她在那头等我。”
“她一个人,我怕她等急了。”
“原谅儿子的自私吧。”
“下辈子,下辈子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守着你们,给老邓家生一窝小崽子,把牌匾挣回来。”
还有想对兄弟们说:
“谭狗,还有诸位兄弟。”
“漆黑之地我去不了啦。”
“那地方你们替我闯,该砍的邪神砍了,该抢的功劳抢了,到时候聚在一起喝酒吹牛,也提提我。”
“但是.....可千万别骂我邓威是孬种。”
“我这一辈子,从来没孬过。”
“拎着撩阴……哦不对,雄风重剑上长城没孬过,异域巡狩最前面没孬过,面对邪神也没孬过。”
“现在站在万神殿里,邪能压得骨头都快碎了,照样没孬。”
“我就是…”
“想她了。”
“兄弟们,替我多喝一碗酒。”
“碗口朝下泼地上那碗,算我的。”
......
邪能轰在身上,是真疼啊。
像一万座山从头顶往下砸,骨头一寸一寸碾成渣,血从七窍往外渗,眼前全是红的。
可我心里头,从来没这么轻过。
轻得像是北疆春天那阵风,什么都能带起来,什么都留不住。
我知道。
我知道她在等我。
远处那片光里,好像又看见了她,一身赤红战甲,凤翎刀横在膝上,歪着头看我,嘴角挂着那抹我最熟悉的笑.....
三分打趣,三分较真,剩下的全是温柔。
"小威威,你以前到底谈过多少恋爱呀?"
又是这个问题。
到这地步了,她还惦记着这个。
我笑了。
"谈过很多。"
"但....."
"此生只爱过你一个。"
她站起来。
凤翎刀拄在地上,赤红战甲的每一道纹路被光勾勒出来。
她看着我,歪着的头慢慢正了回去。
然后她笑了。
跟那年城墙上第一次喊我"小威威"时一模一样.....
脆生生的,像冰面下化开了一汪春水。
我迈出最后一步。
光从她身后漫过来,赤红战甲的轮廓一点点变亮,凤翎刀的寒光融成一片温柔的晕。
然后光涌上来,把我裹进去,从脚到头,一点一点。
没了痛苦、没了邪能、什么都没了。
只有她。
光吞没我的最后一刻,我看见她朝我伸出手。
指尖带着光,跟当年拍我肿脸时力道一模一样.....温柔,小心!
浪子脚下无归程.....
老子这辈子踏过北疆风沙,砍过异族头颅,醉过八百场烈酒,喜欢过无数姑娘的眉眼。
那些眉眼各有各的好看,有的像月牙,有的像桃花,有的笑起来能把北疆冬天烫出个窟窿。
可到头来.....
我认的只有一道光、一条路、一个人。
光是她站在城头时凤翎刀映出来的那一道。
路是她领队翻下城墙时带头踏出去的那一条。
她就是我心中挚爱。
从前那些喜欢,不是假的。
每一份都认真、每一份都掏心。
可爱这东西不讲道理。
它来了,就把前面所有位置清了场,干干净净,满到连我自己都挤不进去。
既认此情,那便以身相殉。
往后长城上的兄弟提起我邓威.....
不用记我砍过多少邪神,不用记我冲过多少次前锋,不用记那些虚名浮利。
功劳簿上的墨迹会褪,旗杆上的名号会换,长城风沙一吹,什么痕迹都留不下。
只消记得一句.....
浪子至纯,半生浮浪。
半生浮浪.....
半生浮浪.....
半生浮浪....为的是最后那一刻,干干净净站在她面前,说一句.....
若遇真心,生死不渝。
她死了,我跟着。
这事没什么好说的。
这不是殉情,只是我真的想她了。
邪能散尽之后,长城上的风还会接着刮。
北疆春天还会来,烽火台上的火还会烧。
谭狗他们还是会蹲在一起喝酒骂娘,骂完了再冲出去砍人。
只是少了一个拎着重剑冲在最前面的人。
少了一个蹲在装备部门口等剑重铸、望着夕阳发呆的人。
少了一个被人喊"色逼威"时会回头咧嘴笑的人。
谭狗,兄弟们.....
你们替我活着。
替我把北疆风雪多踩几年,替我把邪神多砍几刀,替我把漆黑之地闯个通透。
到时候功劳簿上别写我名字,但酒桌上.....
给我留个碗。
碗口朝下,泼地上,算我的。
老爹,老娘.....
儿子不孝。
老邓家五代单传,到我这儿断了。我没能光耀门楣,没能给你们挣个武号世家牌匾挂门口,连个传香火的人都没留下。
可你儿子没孬。
到死都挺着腰板。
别难过。
过些年,等风把长城上的沙都吹平了,等谭狗他们牛逼了,把邪神杀干净了.....你们往长城望一望。
哪儿的风最轻、哪儿的光最暖。
你儿子就在那儿。
跟她在一块儿呢。
行了。
话说完了。
邪能该来的都来了,骨头该碎的也碎了,血该流的也流干净了。
再往前迈一步,就能抱住她了。
值了。
什么都值了!
老子邓威。
人称浪子,实为情种。
生于北疆市,卒于万神殿。
一生.....始于浪,终于....一。
......
浪子邓威之.....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