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薪火西归
第498章 薪火西归 (第2/2页)声落,其余四大天王气势轰然暴涨。
霸拳拳意如千山拔地,焰焚烈焰滔天卷起十丈火幕,感应双眸银光如星河倾泻,贯日怀中辛羿气息微弱,但身后炽神弓法相自行张开.....弓弦震颤,无箭自鸣。
五大天王气机拧成一股,向穹顶八尊虚影压去,竟将漫天邪气逼退数丈。
朱麟牙关咬碎,血沫从嘴角渗出,右腿猛地蹬地就要冲出去.....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掌心滚烫,带着未散尽的炉火余温,力道沉稳如山。
朱麟身形一滞,回头,正是谭虎。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弟弟,心中愕然。
谭虎没有看朱麟,目光依旧锁死八大邪神,嘴唇微动,神念如潮水般同时灌入五位老天王识海:
"老天王们,交给我。"
"我大哥谭行这次让我来,就是为了保你们全身而退。"
"相信我。等我处理完,我自会向诸位解释清楚。"
五道神念落下,五位天王对视一眼。
霸拳拳头捏得骨节发白,焰焚周身火焰明灭不定,最终.....他们看向谭虎那道如山脊般的背影,周身气息缓缓平复。
但眼里杀意未减分毫。
谭虎心中一松。
幸亏搬出了大哥的名头,否则以这些老天王刚烈的性子,这一战非打不可,且必定以命换命。
他重新抬头,暗金战戟在掌心转过半圈,戟尖斜指大地,赤芒如蛇信吞吐。
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入石:
"尔等邪祟。"
"我们做个交易。"
他顿了顿,目光如两柄烧红的刀,逐一剜过八道虚影的瞳孔:
"交出永战、锁渊、斩月三位天王.....以及西部长城所有我人族战士的尸骨。"
"从此以后,西域,是你们的了。"
话音未落,霸拳天王面色骤变,胸腔里闷雷似的炸出一声暴喝:
"谭虎!"
他一步迈出,大地轰然龟裂,拳意不受控地冲天而起:
"西域三万万里血肉长城,是无数儿郎用命填出来的!你说送就送?!"
焰焚天王双瞳烈焰暴涨,火幕逆卷,声如熔岩滚沸:
"谭虎,你再说一遍试试?"
感应天王银眸骤缩,神念如电急扫战场八方,声音压得极低极沉:
"西域一失,联邦数百年血战之功,将化为徒劳。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贯日天王怀中辛羿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她双手白芒持续灌注,猛然抬头看向谭虎,眼眶泛红:
"永战、锁渊、斩月三位天王为守护西部长城战死……谭虎,你说这句话,可对得起他们?!"
朱麟是唯一没有开口的人。
他半身浴血,断甲下的骨裂声嘎吱作响,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谭虎的后背,瞳孔深处杀意与挣扎翻滚如潮。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终,他望向焦土上那些还在邪气侵蚀中慢慢腐化的战友遗骸,牙关咬得几乎崩碎。
五道神念在那短暂的一息里交错碰撞,暴躁、愤怒、不甘、质疑,如五柄刀绞在一起。
可下一刻.....
谭虎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地继续砸下来,一字一句如战鼓擂响:
"尔等邪祟,交出尸骨!"
"否则……我谭虎必将血屠千里。"
"在我消散之前,我敢保证,至少带走你们其中一个。"
他缓缓抬起战戟,戟尖赤芒猛然暴涨三尺,灼热气浪如烈日当空,将身前十丈邪气尽数蒸发,空气被烧得嗡嗡震颤。
"尔等邪祟,敢赌吗?"
"敢赌我消散之前,带不走你们其中一个?"
"不光是我。"
谭虎微微侧身,让出身后的五位老天王.....
朱麟断甲浴血却脊背如枪,霸拳拳意如山耸立,焰焚烈焰滔天翻卷,感应银眸如星河倾泻,贯日弓弦无风自颤。
"真要死战,我身后的老天王们,必将带走尔等半数以上。"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钟鸣九霄:
"如若想两败俱伤.....尽管试试!"
最后一个字落地,谭虎浑身金红气浪轰然炸开,永恒锻炉虚影在身后暴转一圈,灼热煞气如海啸铺天盖地向八大邪神压去。
八尊邪神同时身形一滞。
疫潮邪神浑浊眼珠缓慢转动,垂目看了一眼胸口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赤金灼痕.....
边缘残留的灼热之气仍在滋滋蚕食他的邪躯,每愈合一寸,都要多消耗数倍邪能。
他又扫了一眼其余七尊邪神。八道神念在天穹之上如毒蛇交错盘旋。
贪婪、暴怒、不甘、忌惮.....种种情绪在邪神之间翻涌撕扯。
在这短暂的间隙里,五位老天王的神念再度交汇。
霸拳咬着后槽牙,神念几乎带着血腥味:
"谭虎……西域防线,说扔就扔了?"
感应天王银眸深处飞速推演着战场走势,声音沙哑:
"我刚才扫过八尊邪神的气机,疫潮胸口那道灼痕是新伤,极乐右臂三道裂口渗血,邪蛊神魂重伤.....
经过和永战、锁渊、斩月、玄坛大战,祂们伤得比我们看到的重。"
"但即便如此,六打八,我们最多换掉半数。"
焰焚的火幕猛然一缩又一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的意思是……谭虎说得对?"
贯日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气若游丝的辛羿,声音涩得像吞了砂石:
"我想现在杀出去,但这孩子……撑不住第二道邪神气浪了。"
朱麟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肩膀在颤抖.....但那颤抖在下一瞬被他硬生生碾碎。
然后他开口了,神念里带着断刃刮骨的沙哑:
"谭虎说,是谭行让他来的。"
"谭行那小子这辈子没让任何一个兄弟白死过。"
"既然他让虎子处理....."
朱麟顿了一息,眼里的血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最终被他狠狠阖上又睁开:
"那就信他。"
感应天王银眸微垂:
"西域……日后能不能拿回来?"
朱麟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谭虎的背影,看向那柄横亘在八尊邪神与人族残军之间的暗金战戟,声音低如淬火:
"拿不拿得回来,是以后的事。"
"今天,先让兄弟们回家。"
五道气机在这一瞬同时收敛。
霸拳的拳意从千山崩塌之势缓缓收拢,焰焚的火幕从滔天怒焰压成丈余护体明火,感应银眸由星河倾泻敛为井中映月,贯日背上的炽神弓法相归于沉寂。
而后.....他们同时向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意味着全盘托付。
谭虎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
他感受到了身后五位老天王气机的变化,感受到了那份压在满心不甘之上的、沉如铁铸的信任。
他没有回头,只是下颌微微收紧,声音稳得可怕。
而在八大邪神的万变契约灵魂空间中,秦怀化的声音疯狂嘶吼:
"不要答应!"
"将这些人族天王全部留下!"
"谭虎待不了多久!"
"诸位,一起出手!不能放虎归山!"
"玄坛已经重伤,哪怕杀不了别人,也要杀了玄坛!"
可任由秦怀化如何咆哮,灵魂空间之中,八大邪神的灵魂虚影无一理会。
祂们怕了,祂们确实怕了。
谎兆生生被永战最后一击打死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
祂们害怕。
害怕这些人族天王真的会和他们同归于尽。
对于人族天王的刚烈,他们与之交战的数百年里,了如指掌.....
这些人族,喊上一句魂归长城,是真的敢拉着祂们一起死!
疫潮邪神缓缓合上眼,再睁开时,浑浊瞳孔里浮出一丝极深的压抑。
开口,声音邪异低沉:
"好!吾等……交出尸骨。"
"从今以后,西域归吾等。"
谭虎收戟,戟尖赤芒敛入刃口,下巴微抬:
"三息。我要看到。"
天穹之上,极乐邪神缓缓抬手。
那动作像从泥沼里拔出什么沉重的东西,连指尖都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凝滞。
三道幽光自邪气深处疾射而出,裹着未散尽的墨绿邪能,坠落在谭虎身前百丈的焦土上.....轰然落地,尘土扬起又落下,露出三具早已冰冷的躯体。
永战。锁渊。斩月。
三位老天王仰面朝天,甲胄残破如碎铁片挂在身上,露出的肌肤萎缩发黑,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机。
永战左胸有一个拳头大的贯穿孔,边缘焦黑如炭;
锁渊半张脸已经塌陷下去,那只曾洞穿万里邪云的眼睛永远合上了;
斩月双手仍保持着握剑的姿态,十指僵硬地扣在一起,哪怕死后也不肯松开。
谭虎的目光从他们脸上逐一剜过去,喉结滚了一下,没有说话。
紧接着,邪气深处翻涌如沸,无数具人族战士的尸骨,和头颅被邪能托举着剥离出来.....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列于阵前。
那一排排枯白的骨骼在残阳下泛着冷冽的光,像一支沉默的、永远不会再站起来的军队。
谭虎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会吼会笑会骂娘的面孔,此刻只剩一具具枯骨立在风中。
他牙关紧咬,指节攥得戟杆吱嘎作响。
三息到。
谭虎松开牙齿,喉间压了许久的浊气呼出来,声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撤。"
六大天王开始后退。
贯日怀中抱着辛羿,左手白芒一刻不停地灌入辛羿体内。
朱麟单肩扛起永战的尸身,断甲下的骨裂声嘎吱作响,他踉跄了一步又站稳,血沿着腿甲淌进靴筒里,脚步却越来越沉、越来越稳。
霸拳和焰焚各负一具天王遗体,霸拳的肩膀被锁渊尸身上的碎甲片割出新的血口,焰焚周身那层薄薄的护体明火贴上去,将残留的邪气一丝一丝灼烧干净,不敢让半点邪能沾染同伴的遗体。
感应天王走在最前面。
他银色双眸扫过八方虚空,神念如蛛网般铺展出去,将所有可能藏匿伏击的角落犁了一遍又一遍。
待确认退路安全后,他抬手打出一道银光.....那光芒化作一层薄薄的火焰,轻轻覆上阵前那一排排人族战士的骨骸,没有轰鸣,没有爆裂,只有骨殖在银焰中无声蜷曲,化为洁白的飞灰。
风起。
灰扬。
那些灰被感应天王的掌风一卷,朝四面八方播散而去,落在山谷里、落在山脊上、落在那些战士生前洒过热血立过旌旗的每一寸土地上。
像一场迟到了太久的归葬。
谭虎走在最后。
他横戟而立,脊背正对撤退的同伴,面朝八大邪神,一步、两步、三步。
戟尖拖在焦土上,划出一道暗红的灼痕,灼痕边缘的邪气被蒸发殆尽,空气里弥漫着烧铁的味道。
他没有回头,耳中能听见身后同伴的脚步渐远、呼吸渐匀,能感知到贯日怀中小辛羿的气息虽弱却不再继续跌落,能听见朱麟扛着永战的尸身时肩膀骨骼发出的每一声低响.....所有人都在,都还在。
他没有回头。
直到退出百丈之外,感应天王的银光已经将最后一捧骨灰撒尽,贯日抱着辛羿率先越过一道低矮的山梁,朱麟、霸拳、焰焚随后跟上,谭虎才缓缓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隔着满目焦土与翻涌未平的邪气,望向穹顶那八道虚影。
嘴角扯出一道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刀锋般的凛然,只有被压在齿关下的、尚未烧尽的怒火。
"西域送给你们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淬过火的刀,一字一句剜过满场死寂:
"但你们....接得住吗?"
他缓缓抬起战戟,戟尖遥遥点向疫潮邪神的眉心,嗓音带着灼烫的余温,像是从熔炉深处捞出来的铁水:
"疫潮,好好珍惜以后的日子。"
"等日后我苏轮大哥扒了你的疫骨,吞了你的疫病权柄那一天.....我希望你,还笑得出来。"
余音在焦土上空盘旋,邪气翻涌如沸,却无一人应答,无一尊邪神敢动。
疫潮胸口的赤金灼痕仍在无声蚕食着他的躯体,每呼吸一次都要耗去数倍的邪能去压制那道不熄的余烬。
他没有开口,只是眯起了那双浑浊的眼,瞳孔深处翻涌着浓烈的忌惮.....以及一丝连祂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寒意。
谭虎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焦土寂寂,风穿过残破的旌旗,卷起满地尚未落定的白灰。
那些被洒在山脊间的骨灰在夕阳残照里泛起一层微弱的银光,安静地、沉默地,落回他们用血与命守了一辈子的地方。
脚步声渐远。
那道横戟而立的身影终于翻过山梁,消失在残阳与焦土的交界线尽头。
身后,风声呜咽如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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