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重启
第499章 重启 (第2/2页)感应天王站在最末尾,银眸里的光缓缓沉定,沉淀成千年古井一般的幽深。
洞窟外,西域的风裹着焦土与邪气的腥味灌进来,吹动几个人残破的披风。
朱麟走到洞口,忽然顿住脚步。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低说了一句,声音被风送进戈壁深处:
“黄金一代..武神殿...二十几尊真火炼神...好!...真好啊!”
风把那句话卷进戈壁深处,卷过焦土,卷过碎骨,卷过远处已经被异族占据的西域长城!
......
二十年后的时空。
武神殿大殿之内。
一轮巨大的金色法阵悬于半空,阵纹密如蛛网,每一道纹路都在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法阵中央,谭虎的身影一寸一寸凝聚回来,从虚无到轮廓,从轮廓到实体。
整个过程只用了三息,却像是从地狱里爬了一趟。
噗通。
谭虎从三尺空中直直坠落,砸在青石地面上,膝盖着地,双手撑住石板,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
他大口大口喘气,胸腔像被铁钳夹了二十年终于松开,每一口空气灌进肺里都带着刀割般的灼痛。
“虎子!”
一道身影从法阵边缘暴掠而至,快得像一道黑色闪电,落地时却轻得像一片落叶。
谭行蹲在他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五指收拢,指节发白,掌心炽热的真元滚滚渡入谭虎体内,将所有紊乱的气机强行压平。
“回来了?”
谭行问。
声音很平稳。
但按在谭虎肩膀上的那只手,微微在颤。
谭虎抬起头。
他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眼角就红了,嘴角却还在上扬,笑与泪混在同一张脸上:
“大哥,回来了。任务……完成了。”
谭行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松了手,站起身,背对着他。
后山禁地很大,四周站了十几道身影。
林东,叶开,苏轮、龚尊、完颜拈花、辛羿、石玉杰、言风明......当年的黄金一代还未战死的兄弟,如今全部站在这里。
每一个人身上的气息都沉得如渊如岳,目光却全都落在谭虎身上,一瞬不瞬。
“老天王们,信了?”
苏轮开口。
“信了。”
谭虎撑着膝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马上稳住:
“朱麟大哥还有其余老天王,他们信了。我把该说的都说了。”
“逆命邪神?”
龚尊沉声问。
“我说了。优先击杀,逆变之门,百万邪兵过境......全都说了。”
“西部长城?”
“我说了,可以给。徐徐图之。”
谭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落在谭行的后背上:
“大哥,这一次,他们一定会活下去。朱麟大哥不会再自爆法相。老天王们不会死在西域。”
殿内静了一瞬。
谭行没转身,声音从背对的方向传来,低沉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虎子,你做得很好。朱麟大哥他们未死,意味着后续大战,我方压力锐减。
十年前,异域所有原初侍神已尽数伏诛……但秦怀化打开的混沌之门还在,他沟通原初四神接引下来的那些混沌怪物......”
他顿了顿,空气仿佛凝固。
“这些混沌怪物……比当年的邪神更难缠。”
大殿陷入死寂,每个人的瞳孔都骤然收缩。
十年前的西域决战,他们屠尽所有上位邪神,将秦怀化逼入绝境。
可没人料到,秦怀化竟以吞噬的全部邪神权柄为祭,沟通原初四神,强行撕开混沌之门。
那一刻,恐虐、纳垢、奸奇、色孽四神虚影横亘苍穹,四道亚空间之门轰然洞开......
猩红门中,嗜血魔与血肉猎犬蜂拥而出;
腐雾翻涌处,瘟疫携带者与纳垢灵淌着脓水踏出;
七彩烈焰下,粉焰惧妖尖笑源源奔涌;
幽魅流光里,欲魔与寻欢者疾驰冲杀。
那些所谓的“低端眷属”,数量如潮水,形貌狰狞畸变,顷刻间席卷异域四大战区,只余中部战区苟延残喘。
蓝星人族引以为傲的罡气、真元、异能、科技,打在它们身上如泥牛入海,收效甚微。
原因残酷到令人绝望......这些混沌怪物,来自更高维度的亚空间,它们的身体根本不是血肉,而是扭曲的法则具象化。
蓝星的规则体系,在它们面前就像幼儿的积木。
每一个最弱小的纳垢灵,体内都蕴含着一缕纳垢的意志;
每一只最低级的血肉猎犬,都携带着恐虐的杀戮回响。
......
“可我们,”
谭行咬紧牙关,目中有火焰重燃:
“这一次,有了重来一次的可能。”
他攥紧拳头,指节嘎嘣作响。
殿内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沉默如铁,却炽热如熔岩。
谭行终于转身。
他面朝所有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那些曾并肩血战、从尸山里爬出来的脸。
他缓缓开口:
“这一次,我们要在源头上,把秦怀化弄死....”
“至于....阿斯塔特....”
他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道极淡的光,那光里藏着整支文明最后的火种。
“他们爱来不来.....”
殿内轰然一静,紧接着,二十几道呼吸同时变重。
这个名字,三年没人提了。
自从混沌大门洞开,四大战区全线崩塌,蓝星人族像退潮一样被碾回中部长城。
三年前,就在所有人以为末日将至时,一艘雷鹰炮艇撕裂天穹降临。
三十名身披蚀刻烈焰战甲、自称为“火龙之主子嗣”的阿斯塔特修士从天而降。
他们沉默、铁血、强大得不像人类。
他们曾在中部长城之外血战十二昼夜,硬生生用肉身堵住三道裂缝,将混沌洪流挡在壁障之外。
每一尊阿斯塔特倒下时,都拉着一整片混沌眷属陪葬。
最后一战,三十人全员战死,无一人后退,无一人转身。
临死前,为首的修士对谭行说了最后一句话:
“坐标已发往星柜。等着。我们的兄弟们会来。”
三年了。
他们等着。
却依旧没有回音,没有下一艘炮艇落下,没有哪怕一道信号掠过虚空。
谭行看着沉默的众人,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次......门,我们自己堵。人,我们自己杀。”
“来不来的,那是他们的事。”
“打不打的,是我们的命。”
谭虎在人群里第一个咧嘴笑了,满口血腥气:
“大哥,这话我爱听。”
殿内,二十几道拳头同时攥紧。
谭行站在大殿中央,缓缓张开了双臂。
他嘴角挑起一个弧度,眉峰间压着的沉与戾在这一刻全部化为滚烫的锋锐,声音沉厚得像擂在所有人胸口的战鼓:
"兄弟们,让我们......再战一次!"
二十几道拳头再次攥紧。
然后......整座武神殿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地震,不是气浪。
那晃动像有人从世界背面狠狠敲了一记,整片空间都在发颤。
谭虎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尽,脚底青石板就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他低头,石板纹路正在变淡,像墨迹被水泡散。
消失的不只是法阵......大殿正中那根刻满符文、承载武神殿的玄青石柱,从顶端开始无声无息变淡。
柱身表面每一道铭文......历代战功、牺牲名录、阵亡兄弟的名字......一条条模糊、溶解、化为虚无。
没有断裂声,没有碎石滚落。
就那样没了。
像从未存在过。
四面厚达三尺的墙壁正从外向里透明化,窗外后山灰蒙蒙的暮色开始"剥落"......
远处的山脊线扭曲得像水波荡漾的倒影,更远处整个异域战区的地平线正在消融,像被什么巨兽从边缘一口口吞噬。
谭行猛地转头看向谭虎,竟笑了:
"虎子......你改变了过去!这方未来失去了存在的根基,时间线在自我修正!"
谭虎抬头环顾,所有人都低着头看自己......
苏轮的身体正在变淡,战甲之下隐约透出身后柱子的轮廓;
龚尊的胸口像蒙了层薄雾,血肉之躯正一点一点透明;
叶开抱着的手臂从肘部开始虚化,像蜡烛融化。
完颜拈花、辛羿、石玉杰、言风明......每一张脸上没有惊恐,只有一种看穿了结局的平静。
殿外传来更大的崩裂声。
整座武神殿正在消融......不是坍塌,是"抹除"。
砖石化为光尘,梁柱化为虚影,整座宏伟大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时间线上轻轻揭去。
殿顶最先消失,露出头顶那片正在崩碎的天穹......
天空像被撕裂的帛布一块块剥落,露出背后纯白的虚无。山川融化,长河断流,中部战区的城墙像沙雕一样被风推平。
整个未来时空,正在逐渐破碎。
谭行站在崩碎的大殿中央,看着脚下青石板从边缘开始化为金色光尘,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消散的兄弟......
苏轮的背影越来越淡,龚尊的拳头还在攥着,完颜拈花低头按住刀柄上的血槽,叶开靠在柱子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尽的弧度……
都是好兄弟。
都走过来了。
从二十年前西域城外那场血战,到十年后混沌大门洞开,再到三年前阿斯塔特陨落之后他们独自扛起的这三年......
一步一步,一脚血一脚火,把整个残破的人族疆域死死钉在中部长城以内,没让混沌洪流再往后退一尺。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张开的双臂。
指缝之间透出崩碎大殿的残影,指尖已经透明了,能看到血管里最后一丝真元正在像烛油一样缓缓燃尽。
然后他笑了。
值了。
他们这帮人,杀了那么多邪神,把秦怀化从幕后逼到台前,把他那套狗屁算计撕得粉碎,让他像条丧家犬一样逃进混沌之门。
然后虎子回去改了那一战......
告诉那个时代的朱麟大哥不要玉石俱焚,告诉那个时代的他不要带着兄弟去西部长城报仇,不要增添无辜的伤亡!要活着,徐徐图之。
谭行目光穿过正在湮灭的虚空,落在谭虎的脸上,声音低了一度:
"虎子,你做得很好。那帮老家伙不会死在二十年前了。
霸拳天王不会死,焰焚天王不会死,感应天王不会死。
他们能活到……能活到看见我们武神殿这帮疯子替他们撑起这片天......这就够了。"
他张开双臂的手缓缓放下,脊背挺直如枪,最后一缕金色光尘从胸口向上攀升,像一盏灯最后的焰火攀向烛芯尽头。
"兄弟们,"
他最后说:
"重来一次,还做兄弟,让我们再战二十年!"
话音刚落,整个世界轰然崩塌。
所有山川、长河、城墙、堡垒,所有残存的战区、难民、战旗、石碑,所有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时间线上轻轻揭去。
武神殿最后一片砖瓦化为虚无,中部长城最后一面旗帜化为虚无,整个世界化为虚无。
什么都没有了。
那片未来时空,承载过黄金一代二十年血与火的全部荣光与伤痛,如今却像一本被用力合拢的书。
书页压紧、墨迹褪尽,书名湮灭于尘埃之下。
重启时间线,这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谭行从某个惨烈到不敢回想的未来穿越回来。
彼时秦怀化仍披着镇荒关统领的皮,谭行毫不客气提前揭了他的底,把本该死在阴谋漩涡里的苏轮硬生生拽了回来。
那一次时间修正,让本该血流漂橹的第一场邪神战争变成了一场“可承受的伤亡”。
无数本该在血泊中倒下的人,活了下来......包括后来武神殿所有骨干,那些日后撑起人类防线脊梁的名字。
第二次,就是刚才。
谭虎穿越回西域城破之夜,在朱麟五尊天王拼却玉石俱焚之前,强行拦下了那场复仇的终局。
那五个本该倒在二十年前、与邪神同归于尽的老天王,活了。
他们没有自爆法相,没有将自己燃成一捧照亮西部长城的灰烬。
他们带着“徐徐图之”四个字,退入漆黑之地的阴影中,把阵地让给异族,蛰伏、隐忍、积蓄力量....
两次修正。
两段被强行改写的宿命。
第一次,谭行救下苏轮之后,秦怀化虽败退,却提早一步窥见了世界的真相。
他看到了蓝星异域在无尽星空中不过一粒浮尘,看到了无数类似存在并列于更广袤的维度之间,甚至隐约触到了亚空间的门缝......于是引来了更恐怖的混沌凝视。
那这一次呢?
朱麟他们没死在西域城外。
那之后的二十年,本应由谭行他们撑起的武神殿,还会在吗?
那个本该由他们亲手一只只宰光的原初侍神,还能再被宰光吗?
那四扇在十年前打开的混沌大门……还会打开吗?
这一次,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人知道了。
.......
(除了……那只蹲在时间长河岸边、歪着铁脑袋,想剧情想破脑袋,码字码的骂娘的铁头龙。)
(他知道。)
(可他就是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