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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再遇特蕾莎(4K)

第605章 再遇特蕾莎(4K) (第1/2页)

痛觉先於意识归来。
  
  如无数细碎的火星。
  
  从指尖、膝肘、脊背、额角,沿着每一条神经缓慢燃烧、汇聚。
  
  特蕾莎知道这是身体在向她报告损伤。
  
  左肩胛被能量射流贯穿,右肋至少两根骨裂,全身多处灼伤与撕裂伤,神赐的印记在皮肤下隐隐发烫。
  
  她没睁眼。
  
  耳鸣如潮,淹没了远处帝国士兵混乱的呼喝与呻吟。
  
  意识如同漂浮在潮水之上,像一片被卷入漩涡的落叶,不由自主地,向着某个方向沉去。
  
  暮色四合。
  
  他背对着她,正在整理行装,似乎并未察觉她的注视。
  
  特蕾莎站在三步之外,细剑收於腰间,剑柄鲛皮已被她握得光滑。
  
  她看着他的背影,开口,声音如她惯常那般淡。
  
  「我要走了。」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後继续。
  
  「去哪里。」
  
  「北方,听说那里的法罗萨公爵在招募剑术教官。」
  
  沉默。
  
  她以为他会问为什麽。
  
  她甚至准备了答案。
  
  能力不足、需要磨砺、无法再像累赘一样跟在队伍後面。
  
  那些话她在心中反覆演练了无数遍,确保每一个字都客观、冷静、不带任何软弱。
  
  但他只是说。
  
  「保重。」
  
  没有挽留和追问以及多余的情绪。
  
  她本该松一口气。
  
  只是握着剑柄的指节,直到第二天天亮都没有松开。
  
  特蕾莎从不轻易在人前显露情绪。
  
  这是真理之神的恩赐,也是神眷的代价之一。
  
  恩赐是她可以窥见人心的暗流。
  
  那些藏於笑容下的敌意、沉默中的算计、恭顺背後的杀机。
  
  一切於她皆如摊开的书页,清晰,寡淡,别无惊喜。
  
  而代价是,她几乎忘记了如何将自己的那本书合上。
  
  读心并非她主动索取的能力。
  
  它像呼吸,像饥饿,像脉搏的跳动,是成为神眷者的那一刻便烙印於灵魂深处的附属品。
  
  她无法关闭,无法过滤,无法在人群穿行时不被四面八方的思绪刺穿耳膜。
  
  因此她沉默。
  
  沉默是她为自己构筑的屏障。
  
  因此她离开。
  
  离开,是因为她在他身上读不到任何东西。
  
  她窥不见他的内心。
  
  那些她想知道的,他如何看待她,是否信任她,是否————
  
  曾经注视过她。
  
  全都沉在那双黑色眼眸的深潭底部,被层层浓雾笼罩,被某种她无法穿透的力量封印。
  
  他的灵魂於她,是一座紧闭的圣堂,无门可入,无隙可窥。
  
  这让她恐惧。
  
  不是恐惧未知,而是恐惧那个愈发清晰的猜测。
  
  若连神眷之力都无法触及他,他究竟是什麽人?
  
  而她,又凭什麽停留在他身侧?
  
  北方的大雪覆盖了一切。
  
  她在银松森林深处独自穿行,细剑饮过霜巨人的血,也曾在暴风雪夜斩断偷袭的狼群喉管。
  
  法罗萨公爵的聘书她婉拒了,北地贵族晚宴上那些毕恭毕敬又暗自掂量的心思太过嘈杂,她宁可宿在野外,听雪落的声音。
  
  风雪声没有心音。
  
  很好。
  
  但暴食仍在。
  
  这是神之印记的阴影,如影随形,无法割离。
  
  无论她吃下多少食物。
  
  整只烤岩羊、三大条黑麦面包、整锅鹿肉炖菜、成篮的冬浆果。
  
  她的身体都毫无变化。
  
  体重不增,体态不改,小腹平坦如初。
  
  那些食物沉入无声的虚空,留下被注视的窘迫与永不停歇的空洞。
  
  旅店的侍者会偷偷看她。
  
  一个人吃完六人份的战斧牛排,瘦削的腰身依然不盈一握。
  
  客人们窃窃私语,她听得见每一句。
  
  「怪物吧。」
  
  「你看她那麽瘦」
  
  「神眷者都有代价的,我听说————」
  
  她每次面无表情地放下刀叉,结帐,离开。
  
  只是饿。
  
  不是腹中饥饿。
  
  是灵魂某个角落,始终无法被填补。
  
  她也曾在深夜尝试回忆那个人的料理。
  
  金黄软糕的甜香、岩蹄兽肋排的焦脆边缘、酸浆果汁在舌尖炸开的清凉。
  
  然後她发现那种空洞感更清晰了。
  
  於是她便不想再回忆了。
  
  然後,那一天来了。
  
  那时她在东部边境的一处小镇。
  
  旅店角落,窗外飘着冷雨。
  
  她面前摆着十人份的晚餐。
  
  刀叉切开肉排,汁水溢出,她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
  
  内心则在思考下一个目的地。
  
  是横跨大洋,去往传闻中的黄金乡,还是...
  
  他所前往的艾瑟隆大陆?
  
  思绪仍在蔓延,但下一刻,世界消失了。
  
  不是黑暗,不是昏迷,而是她的存在被某种浩瀚无垠的力量拎起,像巨人捻起一粒沙尘。
  
  她看见了一条河。
  
  不是真正的河流。
  
  那是流淌着亿万碎片的光之洪流,每一片都是一个瞬间,一个世界,一个已然消逝或尚未诞生的「真实」。
  
  她的意识在洪流中如同一粒被抛起的尘埃,没有方向,没有重量,没有意义。
  
  然後,有什麽,或者说,有谁,托住了她坠落。
  
  那不是手,不是意志,甚至不是可以名状的存在。
  
  只是一道目光,从无穷遥远的彼方投来,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唯有足以压垮亿万星辰的重量。
  
  一道信息沉入意识深处。
  
  不是话语,是烙印。
  
  「因汝与契约者之羁绊,逾时空之障壁,去。」
  
  去?
  
  契约者是谁?
  
  何为羁绊?
  
  去往何处?
  
  没有答案。
  
  光之洪流吞没她。
  
  她不知道自己在时空的裂隙中挣紮了多久?
  
  一秒?
  
  一世纪?
  
  无法度量。
  
  她只是感知到「时间」如同枯叶般层层覆压在她身上。
  
  她在坠落中看见王朝的兴衰如泡沫生灭,看见诸神的低语在山巅风化,看见大陆在漫长的酷寒与复苏之间轮回了数十个周期。
  
  当她终於从虚空坠入真实,星辰是陌生的轨迹,空气中魔力的浓度与记忆中截然不同,就连风的味道都不一样了。
  
  她後来用了很久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艾瑟隆大陆。
  
  但这却不是她技艺中那个布满失落文明的遗址,而是「过去」。
  
  距离她的时代,横跨不止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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