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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命定之战

第二百六十八章 命定之战 (第1/2页)

白面黑袍人心中一沉。
  
  他的【傀】道小术不过中成,操纵三具凡人屍傀,对付寻常修士尚可,吕洞宾却是胎息九层。
  
  李自成三人再倒向朝廷,自己如何抵挡?
  
  正思忖间,吕洞宾却开了口。
  
  「且慢。」
  
  他看向李自成,语气不疾不徐:「尔等是贼修?」
  
  李自成笑容一滞,重复前面的话道:「过去是,今已弃暗投明」
  
  「正邪不两立。」
  
  吕洞宾打断他,音如金石掷地:「尔等助我,我亦不受。
  
  "」
  
  牛金星上前一步拱手道:「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吕仙师,我等诚心归顺,岂可一概而论?」
  
  「改与不改,是尔等之事。」
  
  吕洞宾垂目,右手按在剑鞘:「除邪卫道,是在下之事。」
  
  「两不相干。」
  
  牛金星还要再说,二楼上忽然传来轻笑。
  
  「好教你们知道——此人俗名柴根柱。」
  
  何仙姑趴在栏杆上,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吕洞宾:「吕洞宾者,全真派祖师,剑仙之祖,生平以斩妖除邪为己任,性情刚正不阿,最恨邪魔外道。我等以【伶】道扮演八仙,须得步步贴合人设,一丝一毫也错不得。」
  
  话外之意是:
  
  柴根柱若接受贼修帮助,就是违背吕洞宾的正派人设。
  
  「轻则修为跌落,重则道行尽毁。」
  
  何仙姑说完,笑眯眯地看着李自成三人,像在瞧一出好戏。
  
  白面黑袍人不动声色:「还要帮他麽?」
  
  李自成三人面面相觑。
  
  刘宗敏忍不住道:「不识好歹!老子好心帮你,你倒端起架子来了!」
  
  牛金星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道:「莫急,莫急————」
  
  李自成沉默片刻,摆了摆手:「罢了。本王谁也不帮,你们打你们的,我们旁观便是。
  
  他退後两步,将大刀横在身前,摆出一副两不相犯的姿态。
  
  吕洞宾却向前迈出一步,衣袂无风自动,清正的自光从李自成三人身上扫过—
  
  「待在下除去此獠,再将尔等擒拿,送交有司,一并处置。」
  
  刘宗敏勃然大怒,一刀劈在身旁的桌案上,碗碟碎了一地:「欺人太甚!老子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李自成面色也沉了下来。
  
  他本不想掺和这趟浑水,可吕洞宾这番话,分明是将他们三人与那白面黑袍人视为一丘之貉。
  
  若白面黑袍人败了,下一个便轮到他们。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他抬眼看向白面黑袍人。
  
  无须多言,彼此都已明白对方的意思。
  
  牛金星站在李自成身後,眉头微皱,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此番入川,是为投靠朱慈烺,怎麽好端端的,撞上了金陵之变的幕後黑手?
  
  又怎麽这麽巧,撞上一个因为修道不得不义薄云天的吕洞宾?
  
  这麽巧,三方初见便要斗法?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所有人推到了这间客栈。
  
  可这念头刚浮起来一瞬,便如烟雾般散去。
  
  牛金星晃了晃脑袋,沉声道:「他是官修,我等既要反击,客栈内————便不能留活口,以防事後泄露风声。」
  
  刘宗敏狞笑舔嘴:「知道,这几个凡人,交给我!」
  
  话音未落,他便转向门前满脸惊愕的范文程与宁完我。
  
  两人二话不说,拔腿就往雨中跑。
  
  刘宗敏大步追出。
  
  吕洞宾右手一扬,剑鞘脱手,直取刘宗敏後心。
  
  李自成横刀挡在剑鞘去路。
  
  刀鞘相击,火光四溅。
  
  剑鞘磕飞落地,骨碌碌滚了几圈。
  
  李自成面上朗声道:「吕仙师自顾不暇,还想救凡人?」
  
  可他藏在袖的右手中,却在微微发颤。
  
  方才那一挡,他使的可是【破军裂岳刀】,本以为是手到擒来。
  
  「当」
  
  谁知剑鞘传来的力道浑厚如山,震得他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隐隐作痛。
  
  他强撑着没有显露,心中却满是骇然:
  
  随手一掷便有如此威力,若是全力————
  
  白面黑袍人见吕洞宾没了剑,眼中精光一闪,三具屍傀如离弦之箭,朝吕洞宾猛扑过去。
  
  何仙姑在二楼笑喊:「小心了——他不会剑法,剑只是道具!」
  
  话音未落,屍傀已至。
  
  三具乾屍面目狰狞,十指如钩,朝吕洞宾面门、咽喉、胸口同时抓下。
  
  吕洞宾左脚微撤,身形微微一矮,双手自腰间缓缓抬起,如抱圆球。
  
  三具屍傀的攻击几乎同时落空,擦着他的衣袍掠过。
  
  他顺势转身,右掌自下而上,轻轻拍在第一具屍傀的腰间。
  
  「咔嚓」
  
  那屍傀的腰脊应声而断,上半身与下半身几乎对摺,像一截被折断的枯木。
  
  何仙姑在二楼拍手笑道:「诸位可瞧清楚了,此乃【蜃雷】道统的【环转归元掌】,走圈化劲、以柔御刚,暗合阴阳周转之理——」
  
  吕洞宾不理她泄露自己的法术隐秘,左掌拍在第二具屍傀胸口。
  
  白面黑袍人十指连弹,灵力如丝线般操控着屍傀。
  
  令孙世宁与多尔衮毛骨悚然的是,两具被拍断的屍傀没有停止行动。
  
  断开的腰脊处,竟然伸出数根黑铁铸就的机括连杆,将上下半身重新连接在一起。
  
  三具屍傀的手臂从关节处裂开,弹出刀刃、尖刺、铁钩等兵器。
  
  牛金星退到後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灵光在他指尖凝聚,显然在准备一个需要长时间蓄势的法术。
  
  李自成大步向前,刀锋挟着破空之声,朝吕洞宾当头劈下。
  
  三具屍傀同时扑上,在相对宽敞的客栈内,封死吕洞宾的退路。
  
  一时间,刀光与傀儡交织,织成死亡之网。
  
  吕洞宾面色不变,双掌翻飞,步伐不大,每一步踩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刀锋擦衣,铁钩划过耳畔,始终伤不到他。
  
  何仙姑趴在栏杆上,一边看一边兴致勃勃地解说:「【环转归元掌】第一式环云起手」,双掌圆绕,如云雾回旋,引敌力偏斜,守中带引。」
  
  吕洞宾右掌画弧,将李自成劈来的一刀引向身侧,斩在屍傀的铁臂上。
  
  「第二式旋浪推山」,掌势走弧,借力推送,似浪涛环旋撞山,柔中藏刚。」
  
  吕洞宾左掌顺势推出,将另一具屍傀震退数步。
  
  「第三式折风回带」,引敌落空,顺势带卸其力。」
  
  李自成第二刀斩空,力道被吕洞宾轻轻一带,整个人往前跟跄半步,心中大惊,急忙收刀稳住身形。
  
  「第四式抱月沉星」,上虚下实,守定中宫。」
  
  吕洞宾双掌在胸前环抱,三具屍傀的铁钩击在掌风外围,被无形的柔劲托住,不得寸进。
  
  牛金星蓄势之余,忍不住抬头问道:「在下听闻,蓬莱八仙乃是知交好友,仙姑何以如此出卖?」
  
  何仙姑掩嘴,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小女子怎配做吕仙师的知交?」
  
  她偏了偏头,美艳的面容上浮起一丝自嘲:「他啊,巴不得将我这魔修除去,好增加道行,晋升练气呢。」
  
  正在斗法中的吕洞宾闻言,竟忍不住开口:「我没有。」
  
  瞬间,步法微滞,露出一丝破绽。
  
  白面黑袍人等的就是这个,三十几发【凝灵矢】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吕洞宾仓促之下仅能挡下大半。
  
  「噗一」
  
  鲜血飞溅,【凝灵矢】洞穿肩头。
  
  吕洞宾被冲击力带得向後撞在墙上。
  
  李自成横刀在手,想起昔年在重庆的败绩,朗声笑道:「胎息九层,我看也不过如此!」
  
  何仙姑的笑容却收敛了。
  
  但见吕洞宾缓缓从墙边站直,活动了一下左肩,鲜血顺着衣袖往下淌。
  
  右手重新抬起,掌位微调,双掌一上一下。
  
  掌心相对,如抱虚圆,不是之前的任何一式。
  
  何仙姑沉声道:「小心了,这是【环转归元掌】第八式——蜃雷归元。」
  
  李自成下意识退後,揣测道:「我若被击中,便会生出幻觉?」
  
  「恰恰相反。」
  
  何仙姑摇了摇头:「【环转归元掌】第八式,并非用於退敌。」
  
  「那打谁?」
  
  「自己。」
  
  白面黑袍人可不会给吕洞宾机会。
  
  见後者抬掌动作格外缓慢,几乎与牛金星的施法准备有一拼,他立即操纵屍傀疯狂扑上。
  
  李自成也挥刀再上。
  
  吕洞宾单手画弧,将李自成的刀锋引偏,又侧身避开屍傀的铁钩。
  
  左手五指成掌印状,一寸一寸朝自己心口靠近。
  
  何仙姑语速比之前快了许多:「【蜃雷】入魂,吕洞宾将彻底沉进幻境。」
  
  李自成一刀斩空,急声问道:「这对他有何益处?」
  
  「忘记现实,只道自己生来便是吕祖,转世历劫,今世才做了柴根柱。」
  
  何仙姑顿了顿:「我辈【伶】修,入戏越真,道行越深。」
  
  面具之下,侯恂顿时变了脸色。
  
  毕竟,他亲眼见识过李香君的【伶】道手段,可是连释尊都能扮演。
  
  於是不再保留灵力,双手连挥,八十发【凝灵矢】连珠炮般激射,密集得像面墙!
  
  李自成也拼尽全力,大刀舞得呼呼生风,追在灵矢後方,匹练般的刀光卷向吕洞宾。
  
  生死一线,吕洞宾依然以单掌防御。
  
  只是画出的弧线越来越小,越来越圆。
  
  乌光与周身旋转包裹的掌风相撞,似雨点打荷叶,纷纷弹开,於客栈内飞溅。
  
  李自成连忙刹脚,挥刀防御,急声喊道:「牛军师,你的法术还没好麽?」
  
  「好了!」
  
  牛金星掐了许久的法诀猛然一变,十指翻飞,口中低喝:「【瘴云噬灵】!」
  
  嘴巴张开,一股墨绿浓稠的喷涌而出,即将朝吕洞宾和白面黑袍人的飘去。
  
  这是牛金星压箱底的【毒】道小术,归属【窅阴】道统。
  
  此术施法时间极长不说,作用范围还非常有限,超出四丈距离,则毒性大减O
  
  但在生效范围内,谁中毒,谁不中毒,全在施术者一念之间。
  
  非常适合这种敌我混杂的场面。
  
  牛金星甚至打算将吕洞宾、白面黑袍人、二楼的何仙姑,统统毒死。
  
  就在他催动毒雾扩散的瞬间,余光瞥见栏杆处空空荡荡。
  
  何仙姑不见了。
  
  牛金星一惊,动作慢了半拍。
  
  吕洞宾单掌牵引,一发反弹的【凝灵矢】改变方向,朝牛金星的面门激射。
  
  「噗—
  
  「」
  
  灵矢擦过右颊,将半边脸的血肉尽数削去,露出颧骨和牙齿。
  
  牛金星先觉右脸一凉,感到撕心裂肺的剧痛不说,口中喷薄而出的毒雾也失去了控制。
  
  「啊!!!!!」
  
  牛金星趴在地上,仅剩的余光看向前方。
  
  墨绿雾气缓缓蔓延,令桌凳表面泛起灰白的霉斑。
  
  任其扩散,在场之人无一幸免。
  
  包括李自成。
  
  牛金星心中一凛,将烂掉的半边脸凑近地面,忍着剧痛吸气—
  
  灰尘、泥土、血沫,连黏糊糊的东西一并被吸入口中。
  
  他几乎要吐,却死死咬住牙关,又吸了一口。
  
  腥臭刺鼻的味道灌满喉咙,呛得他眼泪横流,可他一刻也不敢停,直到最後一缕墨绿消失在齿间。
  
  牛金星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起身子,用尚能视物的左眼,狠狠盯着吕洞宾。
  
  「此人竟害我至此————
  
  牛金星从内袋中颤抖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
  
  【三元元真符】。
  
  乃他在陕西布政使司衙署任书办时,趁洪承畴不备盗走。
  
  当年仪真县袭击皇子船队,牛金星便是以此符将朱慈烺瞬间俘虏。
  
  也是他平生最得意的一战。
  
  只剩这一张了————
  
  牛金星捏着符纸,嘴角扯出狰狞的弧度:「死在筑基仙帝的符下,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牛金星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符上一—
  
  毫无反应。
  
  牛金星愣住了。
  
  他又催动。
  
  又毫无反应。
  
  牛金星的手开始发抖。
  
  他在《修士常识》中读过,符籙皆有施放期限,少则数月,多则数年,过期便与废纸无异。
  
  可【三元锢元真符】是仙帝所绘————
  
  仙帝的符籙,保质期怎会如此之短?
  
  牛金星想不通。
  
  就在此时。
  
  吕洞宾的左掌,拍在了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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