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6章 江南水乡的变故
第0496章 江南水乡的变故 (第1/2页)阿贝长到十六岁,出落得水灵灵的。
她个子不算高,但腰板挺得直直的,走路带着风。皮肤被水乡的日头晒成了小麦色,一双手因为常年做刺绣、划船,掌心有薄薄的茧子。眼睛又亮又大,看人的时候从不躲闪,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爽朗得很。
养母陈婶总说她:“姑娘家家的,笑就抿着嘴笑,咧那么大嘴做啥。”
阿贝就故意咧得更大:“我跟那些娇小姐不一样,我是渔民的闺女,我高兴咋笑就咋笑。”
陈婶拿她没办法,摇摇头,却也笑了。
这些年,莫老憨一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还算太平。阿贝跟着陈婶学刺绣,她手巧,学东西快,没两年就能绣出像样的活计了。莫老憨常年在太湖里打鱼,阿贝也学会了划船、撒网,还在水边练了一身好水性。跟着码头上的老艄公学了几手拳脚,虽说不算多厉害,但对付一般的小混混也够用了。
阿贝在水乡学堂断断续续念了几年书。说是学堂,其实就是镇上的一个老先生,收了十几个孩子,教认字、打算盘。阿贝脑子灵光,学啥都快,老先生常夸她:“要是投生在大户人家,准是个才女。”
阿贝听了也不在意,笑嘻嘻地说:“大户人家有啥好的,我爹我娘对我好着呢。”
日子就这么过着,虽说不富裕,但一家人在一起,也暖融融的。
可谁也没想到,太平日子说没就没了。
那天,莫老憨跟往常一样,天不亮就摇着船出了门。阿贝在家里帮陈婶染布,到了傍晚,莫老憨还没回来。陈婶心里有些不安,在门口张望了好几回。
天擦黑的时候,码头上传来喊声:“陈婶子!陈婶子!不好了!老憨哥出事了!”
陈婶手里的布“啪”地掉在地上。
阿贝拔腿就往码头跑。
跑到码头,她看见自家的船歪歪斜斜靠在岸边,船板上有血迹。莫老憨躺在船板上,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沫子,右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歪着,整个人昏迷不醒。
阿贝喊了一声“爹”,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一起打鱼的汉子七手八脚把莫老憨抬上岸,有人跑去镇上请郎中。
陈婶跌跌撞撞跑过来,一看这情形,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老憨!老憨你咋了!”陈婶哭喊着。
郎中来了之后,给莫老憨看了看,脸色很不好。
“肋骨断了两根,右腿也折了,内伤不轻。我先给他接上骨头,开几服药。能不能撑过去,就看这几天了。”
阿贝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哭出声来。
她把一个平时和莫老憨一起打鱼的老李叔拉到一边:“李叔,我爹到底咋回事?”
老李叔叹了口气:“还能咋回事,黄老虎那帮人干的呗。”
黄老虎。
提起这个名字,整个水乡的人都要皱眉头。这人是当地一霸,手下养着几十号打手,霸占了大半个太湖的渔产。哪个渔民打上来的鱼,得先送到他的渔行过秤,价钱压得极低。谁敢不服,轻的打一顿,重的沉进湖里喂鱼。
这几年,黄老虎的手越伸越长,连附近几个村的渔船都得给他交“保护费”。
莫老憨是个倔脾气,从来不给黄老虎交钱。他带着十几条渔船,偷偷绕过黄老虎的渔行,把鱼卖到别处去。
黄老虎早就放出话来,要收拾莫老憨。
老李叔说:“今天在湖上,黄老虎的人来了三条快船,把咱们围住了。说要么交钱,要么滚蛋。老憨哥不干,跟他们理论,他们二话不说就动手。老憨哥一个人对四五个,被打成这样。”
阿贝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们人呢?”
“走了。说这次是教训,下次还敢跟他们对着干,就不是打断腿这么简单了。”
阿贝回屋的时候,莫老憨已经醒了。郎中给他接了骨,腿上夹了木板,胸口缠了布条,疼得直抽气。
陈婶坐在床边抹眼泪。
莫老憨看见阿贝,咧了咧肿胀的嘴角,想笑,却疼得嘶了一声。
“闺女,别怕。你爹硬朗着呢,这点伤不算啥。”
阿贝在床边坐下,拉着他粗糙的手:“爹,你别说话了,好好养着。”
莫老憨闭了闭眼,又睁开:“他们没欺负你娘吧?”
“没有。”
“那就好。等我好了,这笔账我跟他们慢慢算。”
阿贝没接这话。她知道,黄老虎手下人多势众,她爹就算好了,也斗不过他们。可她嘴上不说,心里却记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阿贝跟着郎中给莫老憨换药、熬药。陈婶把家里攒了多年的几十块银元全拿出来了,治伤抓药花了七七八八,眼看见底了。
郎中换一次药,就要一块银元。三副汤药,又是五毛钱。
莫老憨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药钱就花了二十多块,可伤势却不见太大好转。他整天发着低烧,吃不下东西,人瘦了一大圈。
阿贝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先是陈婶陪嫁的两件银首饰,然后是莫老憨的一条旧怀表,再后来连家里的两口猪都贱卖了。
可还是不够。
郎中又来了一趟,给莫老憨扎了针,把阿贝拉到堂屋里。
“姑娘,我跟你说实话。你爹的伤拖得有点久了,里面化脓肿起来。我这点本事,能把骨头接上,但这个脓我没办法。得去苏州城里找西医,他们有刀,能开膛把脓引流出来。”
阿贝问:“去苏州得多少钱?”
郎中想了想:“少说也得五十块大洋。”
五十块。
阿贝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郎中走了以后,阿贝坐在门槛上,心里沉甸甸的。
陈婶也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母女俩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天边晚霞烧得通红,院子里静悄悄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