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1章 县城暗涌,天还没亮透
第0501章 县城暗涌,天还没亮透 (第1/2页)天还没亮透,阿贝和王老大就出发了。
小船在晨雾中离岸,桨声欸乃,划破河面薄薄的冰层。阿贝坐在船头,怀里揣着那沓状纸,手心里全是汗。王老大在船尾摇橹,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地咳嗽两声——他也有老寒腿,这趟出门,是拼了老命了。
三十里水路,摇到县城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码头比渔村热闹得多,大小船只挤挤挨挨,扛货的、叫卖的、等客的,人声鼎沸。阿贝跳上岸,回身扶王老大。老人腿脚不利索,下船时趔趄了一下,阿贝赶紧撑住。
“王大爷,您慢点。”
“没事,没事。”王老大站稳,眯眼看了看码头上熙攘的人群,压低声音,“阿贝,咱们先去哪儿?”
阿贝来之前打听过,县衙在城西,离码头有三里地。她想了想:“直接去县衙。趁现在人多,递了状子再说。”
两人挤过人群,沿着青石板路往西走。县城比渔村大得多,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铺子:布庄、粮行、药铺、茶馆,还有新式的百货公司,玻璃橱窗里摆着花花绿绿的洋货。阿贝看得眼花,但心里有事,顾不上多看。
走了约莫两刻钟,远远看见一座青砖灰瓦的宅院,门楣上挂着“清江县衙”的匾额。门口两个石狮子,张牙舞爪的,旁边站着两个穿黑制服的衙役,抱着水火棍,正懒洋洋地晒太阳。
阿贝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干什么的?”一个衙役拦住她,斜着眼上下打量。见她穿着粗布衣裳,补丁摞补丁,眼里就带了轻蔑。
“差爷,我们是来告状的。”阿贝从怀里掏出状纸,双手递上。
衙役没接,只是哼了一声:“告状?告谁啊?”
“告黄老虎黄彪,他强占渔产,打伤百姓,还……”
“行了行了。”衙役不耐烦地摆手,“状纸给我,你们在外面等着。”
阿贝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状纸递过去。衙役接过来,随手翻了翻,看见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印,皱了皱眉:“这么多人联名?”
“是,都是被黄彪欺压的渔民。”
衙役不说话了,拿着状纸转身进了衙门。阿贝和王老大在门外等着,一等就是半个时辰。日头越来越高,晒得人发晕。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穿长衫的,有穿西装的,个个行色匆匆,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终于,衙役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那沓状纸。
“差爷,怎么样了?”阿贝赶紧上前。
衙役把状纸扔回给她,脸色冷淡:“师爷说了,黄彪是正当商人,在县里纳了税的。你们说的这些,没凭没据,不能立案。回去吧。”
“怎么没凭没据?”王老大急了,“我弟弟王老栓的腿就是被他的人打断的,现在还在床上躺着!还有,他要收渔权费,每月两块大洋,这不算强占吗?”
“老东西,嚷嚷什么?”衙役瞪眼,“你说打断就打断?有证人吗?有验伤单吗?渔权费?那是人家承包了河面,收点管理费怎么了?你们在人家承包的河里打鱼,交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王老大气得浑身发抖。
阿贝按住他,看着衙役:“差爷,黄彪承包河面,有文书吗?拿出来看看。要是真有文书,我们认。要是没有,那就是强占。”
衙役被她问住了,噎了一下,恼羞成怒:“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赶紧滚,别在这儿堵着门!”
“我们不滚。”阿贝挺直腰板,“县衙是讲理的地方,我们要见县长。”
“县长是你想见就能见的?”衙役嗤笑,“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举起水火棍。周围已经有人围过来看热闹,指指点点。阿贝咬着嘴唇,知道自己今天这状是递不进去了。可就这么走了,她不甘心。
“阿贝,走吧。”王老大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沙哑,“官字两个口,咱们说不过他们。”
阿贝看着那扇紧闭的衙门大门,又看看手里那沓沾了灰的状纸,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她忽然想起养父的话:“这世道,穷人的理,不是理。”
原来是真的。
两人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听见身后衙役的嗤笑声:“告黄老虎?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阿贝的手攥紧了,指甲陷进肉里,生疼。
回到码头附近,已是晌午。两人找了家最便宜的面摊,要了两碗阳春面。面端上来,清汤寡水,飘着几片菜叶。王老大没胃口,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
“阿贝,现在怎么办?”老人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
阿贝低头吃面,一口一口,吃得很慢。她在想。县衙这条路走不通,那还能走哪条路?省城?可省城更远,他们连路费都不够。报社?可报社会管这种事吗?
正想着,旁边一桌的谈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两个穿长衫的中年人,看样子像是读书人。一个说:“听说了吗?省城《民声报》的记者来咱们县了,说是要采写什么‘民间疾苦’的系列报道。”
另一个说:“《民声报》?那报我订了,敢说话,前阵子还揭露了邻县县长贪污的事,闹得挺大。”
“可不是嘛。这次来的记者姓陈,叫陈子安,住在大通客栈。听说他专门找那些有冤屈的百姓采访,要把下情上达。”
阿贝的心跳快了一拍。她放下筷子,看向王老大。老人显然也听见了,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光。
“大通客栈在哪儿?”阿贝问面摊老板。
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说:“顺着这条街往东走,过两个路口,右手边就是。不过那儿可不便宜,住一晚要一块大洋呢。”
一块大洋。阿贝摸了摸怀里的小布包,里面是养父给她的几块银元,还有村里人凑的铜板。这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阿贝,咱们去试试?”王老大问。
阿贝咬了咬牙:“去。”
大通客栈果然气派,三层小楼,青砖灰瓦,门脸敞亮。阿贝和王老大站在门口,有些踌躇。进进出出的都是穿得体面的人,他们这一身补丁衣裳,显得格格不入。
“两位,住店?”伙计迎出来,打量了他们一眼,语气就淡了。
“我们……我们找陈子安陈记者。”阿贝说。
“陈记者?”伙计愣了一下,“你们找他做什么?”
“我们有冤情,想请他主持公道。”
伙计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楼梯上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谁找我?”
阿贝抬头,看见一个穿灰色长衫、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正从楼上下来。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清瘦,面容斯文,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胸口别着一支钢笔。
“您就是陈记者?”阿贝上前一步。
“我是陈子安。”年轻人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又看向她身后的王老大,“二位是……”
“我们是清江县下河村的渔民。”阿贝从怀里掏出状纸,双手递上,“我们有冤情,想请陈记者为我们主持公道。”
陈子安接过状纸,没急着看,而是对伙计说:“给这两位倒两杯茶,送到我房间来。”
“陈记者,这……”
“去吧。”陈子安摆摆手,又对阿贝和王老大说,“二位请跟我来,上楼说话。”
他的房间在二楼,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书桌上堆满了书和稿纸。陈子安请两人坐下,自己也在书桌后坐下,这才翻开状纸。
他看得很仔细,眉头渐渐皱紧。看完,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阿贝脸上:“这状子上写的,可都属实?”
“句句属实。”阿贝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很清晰,“黄彪强占渔产,打伤我王大爷的弟弟,现在还逼我们交每月两块大洋的渔权费。我们告到县衙,县衙不收状子,说我们没凭没据。”
“县衙不收?”陈子安推了推眼镜,“你们去过了?”
“上午刚去的,衙役把我们赶出来了。”
陈子安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然后问:“黄彪在县里,是不是有什么靠山?”
“听说他和县政府的刘科长是拜把子兄弟。”王老大开口,“刘科长管着工商这一块,黄彪的赌场、放贷生意,都是他罩着的。”
陈子安点点头,又记下。他看向阿贝:“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我叫莫阿贝,十八岁。”
“这状子,是你写的?”
“是我写的。”
陈子安看着她,眼神里有欣赏,也有同情:“字写得不错。念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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