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4章 玉佩初合,沪上的秋雨下得绵密
第0504章 玉佩初合,沪上的秋雨下得绵密 (第2/2页)“不必客气。”他说完,转身回了咖啡馆。
贝贝握着那张名片,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东走去。
雨完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一束阳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贝贝走了一段路,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阿贝!阿贝!”
她回头一看,是徐记绣坊的小学徒阿香,跑得气喘吁吁的,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跑这么急。”贝贝问道。
阿香扶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才断断续续地说:“出……出大事了!那个姓黄的,就是江南来的那个黄老虎,他找到绣坊来了!”
贝贝的脸色刷地白了。
半年前在江南老家的种种记忆,一瞬间涌上心头。黄老虎仗着在镇上有些势力,霸占码头、欺压渔民,莫老憨带头跟他作对,被打断了三根肋骨,躺在床上两个月起不来。贝贝临走前,黄老虎还放话说,要让莫家一家老小都不得安生。
“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贝贝攥紧了拳头,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我不知道。”阿香急得快要哭出来,“他带了好几个人,把绣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老板娘让我赶紧来找你,让你千万别回去。”
贝贝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要回去。”
阿香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些人……”
“绣坊是老板娘的心血,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连累了大家。”贝贝说着,已经转身往绣坊的方向走去,“再说,这是我的事,我不能躲。”
阿香急得直跺脚,但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路快步往回走,到了绣坊所在的巷子口,贝贝让阿香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巷子里果然堵着七八个人,为首的那个身材壮实、满脸横肉的,正是黄老虎。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褂,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一只脚踩在绣坊门口的石阶上,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正斜着眼睛看着走过来的贝贝。
“哟,小阿贝,好久不见。”黄老虎把牙签从嘴里抽出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爹欠我的账,什么时候还啊?”
贝贝站定了脚步,冷冷地看着他:“我爹不欠你什么。倒是你,霸占码头、打伤我爹,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黄老虎脸色一变,往地上啐了一口:“小丫头片子,嘴还挺硬。我告诉你,你爹带着一帮穷打鱼的跟我作对,害我损失了多少银子,你知道不知道?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钱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着,往前逼近了一步。他身后的几个打手也纷纷围了上来,手里拎着棍棒,虎视眈眈地盯着贝贝。
贝贝往后退了一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挂着她从小随身携带的那半块玉佩。她不知道这块玉佩能给她带来什么好运,但每次摸到它,她心里就莫名地多了几分底气。
“你别乱来。”徐绣娘从绣坊里冲出来,挡在贝贝前面,“我已经让人去报巡捕房了,你要是敢动手,巡捕来了你也跑不掉!”
黄老虎冷笑一声:“巡捕房?你以为老子怕那几个洋人的走狗?实话告诉你,巡捕房的刘探长是老子的把兄弟,巡捕来了也是抓你们这些刁钻的家伙。”
他说着,一把推开徐绣娘,伸手就要去抓贝贝的胳膊。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住手。”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只见巷口站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面容清俊,身形修长,一边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半截手腕。他的目光落在黄老虎身上,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好大的胆子。”
黄老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是什么人?少管闲事。”
年轻男子并没有理会他,而是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信封,递到黄老虎面前。那信封上盖着一枚暗红色的火漆印,纹样古朴,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常用的东西。
黄老虎看到那个火漆印,脸色顿时变了。他虽然是个粗人,但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有些东西还是认识的。这个纹样是某位沪上大佬的私人印章,那位大佬在黑白两道的影响力,远超一般人能想象的范围。
“这……这是……”黄老虎的声音开始发颤。
年轻男子收回信封,语气依然平淡:“我今天心情不算太差,给你一个体面离开的机会。数到十,如果这条巷子里还有你的人,后果自负。”
黄老虎脸上的横肉抖了几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朝身后的打手们一挥手:“走!”
一群人灰溜溜地退出了巷子,脚步声渐渐远去。
贝贝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向那个年轻男子行礼:“多谢先生仗义相救,敢问先生贵姓?”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帕子,递给她。贝贝这才发现自己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碰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额角流下来,已经染红了半边鬓角。
她接过帕子按在伤口上,连声道谢。年轻男子却摆了摆手:“路见不平而已,不必言谢。”
他的目光落在贝贝的腰间,那半块玉佩不知什么时候从衣襟下露了出来,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年轻男子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盯着那块玉佩足足看了好几秒钟,才开口问道:“这块玉佩……姑娘是从哪里得来的?”
贝贝低头看了看玉佩,把它塞回衣襟里,随口答道:“这是我从小就戴着的,我爹说是在码头捡到我的时候就有的。”
年轻男子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向贝贝微微欠身,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像是震惊,又像是悲悯,还夹杂着一种贝贝看不懂的东西。
“姑娘。”他说,“保重。”
说完,大步走出了巷子,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之中。
贝贝握着那条染血的白色帕子,站在原地,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她低头看向帕子,发现角上绣着一个小小的“齐”字,针脚细密,和她手里那张名片上的字迹一样端正。
又是姓齐的。
她忽然想起那个齐啸云看她的眼神,也想起这个年轻男子看她玉佩时的神情。他们看她的样子,仿佛在透过她看一个遥远的、已经模糊了的什么人。
雨后的风穿巷而过,吹得她手中的帕子猎猎作响。贝贝攥紧了帕子,忽然觉得,自己来沪上这一趟,或许不单单是为了挣钱给养父治伤这么简单。
有些东西,正在暗处慢慢地浮出水面,像是春冰下的第一道裂缝,虽然细微,却终将碎裂成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