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4章 板凳要坐十年冷 文章不写一句空
第0344章 板凳要坐十年冷 文章不写一句空 (第2/2页)屏幕上是三个字:解宝华。
买家峻把手机屏幕转向秦志远,笑了一下。
“说曹操,曹操到。”
他接起电话。
“买市长,是我,解宝华。”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有些刻意,“今天会上的事——算了,不说那个。我是想问问你,明天下午有空吗?我想去你办公室坐坐,关于安置房那个项目,我有些想法,想跟你碰一碰。”
买家峻看了秦志远一眼。
秦志远正竖着耳朵听,一脸“我早说了吧”的表情。
“明天下午?”买家峻翻了翻桌上的台历,台历是空白的,但他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明天下午有个会。要不这样,后天上午,九点?”
“好好好,后天上午九点,我去你办公室。”
挂了电话,秦志远忍不住骂了一句:“变脸比翻书还快。”
“不怪他。”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兜里,“他也没办法。官场里有句话,叫‘跟着鱼走’。哪条鱼大跟哪条。常军仁这条鱼被捞上来了,他得赶紧找下一条。”
“那你准备怎么着?真跟他谈?”
“谈,为什么不谈?”买家峻说,“他主动送上门来,正好省了我去找他。安置房那个项目,他手里有很多我需要的资料。只要他愿意交出来,我不介意跟他坐在一起喝杯茶。”
秦志远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种东西。
“老买,你这么想——有点危险。”
“哪里危险?”
“你太务实了。”秦志远说,“务实的人容易忘记一个道理:有些人的让步不是真的让步,是缓兵之计。你今天接了他的茶杯,明天他可能就在茶杯里下药。”
买家峻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
“那你还——”
“但我不能因为怕被下药,就不喝茶。”买家峻打断他,“志远,我老家有句话,叫‘不下河不知水深浅’。解宝华是什么人,我跟他面对面坐一次,比看十份材料都管用。他要是真的想配合,那我多一个帮手;他要是演的,那我至少知道他在演什么。”
他拍了拍秦志远的肩膀。
“放心,我心里有数。”
晚上,买家峻一个人去了江边。
这是他在沪杭新城养成的习惯。每次遇到大事,他就去江边走走,看看水,看看船,看看对岸的灯。
水是最公平的东西。它不管你是谁,来它这里,它就流你的影子。好人也流,坏人也流。流完了,水还是水,你还是你。但你在水边站久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会被水带走一些,剩下的,才是真正重要的。
今天江边有风。
风不大,刚好能把水面吹皱,把岸边的柳条吹斜。买家峻站在栏杆边,看着江心的一个漩涡。漩涡不大,转着转着就散了。散了之后水面又平了,仿佛漩涡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常军仁今天被带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释然。好像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一直在等,等到了反而松了口气。
人为什么会等自己倒霉的那一天?
因为人骗人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尤其是自己骗自己。常军仁收第一笔钱的时候,肯定跟自己说过——“就这一次”。收第二笔的时候,肯定也说过——“最后一次”。收了无数笔之后,他不再跟自己说话了。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一开口,心里那个声音就会问他:你还是个人吗?
他不回答。
他把那个声音关在小黑屋里,锁上门,钥匙丢进江里。
可钥匙丢进江里,锁还在。锁在,门总有一天会被人踹开。
踹开门的是谁?
是纪委?
是买家峻?
是庞宏远?
都不是。
踹开门的是他自己。
是无数个夜晚睡不着觉的那个自己。是每次看到警车停在楼下就心跳加速的那个自己。是在女儿的婚礼上不敢正视女婿眼睛的那个自己。是每年清明节回老家上坟不敢跟祖宗说话的那个自己。
常军仁等这一天,可能等了很久。
等到了,反而是解脱。
买家峻想到这里,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他不会抽烟,但今晚他想抽一根。烟很苦,呛得他直皱眉。但他没扔,夹在手指间让它自己燃着。
手机震了一下。
是韦伯仁发来的信息。长长的一段,分了好几条发过来的。
“买市长,今天的事我听说了。我在办公室坐到现在,想来想去,还是想跟您说句话。”
“我二叔的事,我一直憋在心里,没跟任何人说过。今天终于可以说了。不是因为常军仁被带走了,是因为我觉得,沪杭新城可能要变天了。”
“谢谢您。”
买家峻看着这三条信息,看了很久。
他没有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不客气”?太轻了。说“这是应该做的”?太假了。说“以后会更好”?太空了。
他打了三个字,又删了。又打了三个字,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一个逗号。
就一个逗号。
韦伯仁秒回了一个**。
两个标点符号之间,隔着一整条江那么长的默契。
买家峻把烟掐灭,烟头弹进了垃圾桶。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江对面,云顶阁的红灯笼还亮着。那两盏灯在黑夜里红得很扎眼,像一双眼睛,盯着江这边的一切。
买家峻看着那两盏灯,心里浮起一个名字。
花絮倩。
这个女人,他至今没看透。她给的那些照片,确实帮了大忙。但她为什么会给?她跟解迎宾之间到底什么关系?她跟常军仁又是什么关系?她手里还攥着多少东西?
这些问题,像一个一个没有解开的扣子,系在他心里。
他想起跟花絮倩的第一次见面。那是在云顶阁的大堂,他刚来沪杭新城,去云顶阁吃饭——不是他主动去的,是几个商人请的,他为了摸一摸新城的情况,顺水推舟去了。席间花絮倩过来敬酒,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旗袍,笑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她敬完酒,说了一句话。
“买市长,沪杭新城水很深,您小心着点。”
当时他以为这是一句客套话。
现在他想起来了,那不是客套。那是提醒。或者说,是试探。试探他听不听得懂,试探他会不会游泳,试探他值不值得她后面给的那些情报。
买家峻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他翻出花絮倩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拨号键。
响了五声,没人接。
他正要挂,电话通了。
“喂。”
声音懒懒的,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打算睡。
“花老板,是我,买家峻。”
“哟,买市长,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笑里藏着的东西,买家峻听不出来,“是不是我今天送您的那些照片不够用?”
“够用。谢谢你。”
“不客气。”花絮倩顿了顿,“不过买市长,我可得提前打个招呼——我这人胆小,以后这种事,您别找我了。”
胆小?
买家峻差点笑出声来。
一个在沪杭新城开了六年酒店、同时跟三四拨人周旋、每一张桌子上都给自己留一副碗筷的女人,说自己胆小?
但他没笑。
他只是说:“好,不找你。”
“那就好。”花絮倩笑了一声,“对了,听说您喜欢喝粥?老张记的皮蛋瘦肉粥确实不错,就是咸菜老了点。”
买家峻眯起眼睛。
这句话,他只对韦伯仁说过。
“消息倒是很灵通。”
“做酒店的,耳朵不长,生意怎么做?”花絮倩的声音忽然变得正经了一些,“买市长,我不问您今天常委会的事。我只问您一句——接下来,您准备动谁?”
买家峻没有回答。
“您不说我也知道。”花絮倩替他回答了,“解宝华。对吧?”
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花老板,”他慢慢地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花絮倩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完之后说了一句话。
“买市长,您应该庆幸我知道得多。知道得多的人,才有价值。有价值的人,才有资格选择站在哪一边。”
“那你站在哪一边?”
花絮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说:“老张记的粥,后天早上,您帮我带一碗。我不喜欢咸菜,换成榨菜。”
电话挂了。
买家峻站在江边,听着话筒里的忙音,站了好一会儿。
这个女人啊。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每一句话都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但有一件事他可以确定——她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多。
而她选择站队的时间,不远了。
江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柳条乱晃。买家峻把手机揣回兜里,裹紧了外套,转身往回走。
江对岸,云顶阁的红灯笼,灭了一盏。
另一盏还亮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