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为校刊撰文
第180章:为校刊撰文 (第1/2页)他拍了拍林怀安的肩头,语气诚恳:
“怀安,我知道你有想法。
早上默哀时,我留意到你的神情。
谌先生的历史课,韩教官的军训,还有平时的言谈,我都略有耳闻。
这期特刊,需要你这样有思考、有温度的文字。
不必涉及具体时政,可以从个人感受出发,谈对国难的思考,对责任的认知,对未来的期许。
比如,从我们学生的本分——读书——谈起,如何?”
读书……责任……未来……
这几个词,与校长上午的讲话,与林怀安近来心中的重重思虑,瞬间产生了共鸣。
他想起自己贴出的《国悲》,那是一种沉默的、借古喻今的表达。
或许,可以换一种更直接、但也更含蓄的方式?
“学弟,我……试试看。”
林怀安最终点了点头。
“好!”
周慕云露出笑容,“明天交初稿,可以吗?
篇幅一千五百字左右。放心,我会帮你把关。”
接下来的时间,林怀安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写作焦虑中。
他查阅了许多资料,翻阅了近期关于东北的报道、评论,重读了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鲁迅的杂文,甚至找出了《古文观止》中那些充满忧患意识的篇章。
但真正落笔时,却觉得千头万绪,无从说起。激烈的言辞,不能写;空洞的口号,不愿写;悲观的叹息,不该写。
他枯坐灯下,揉皱了无数稿纸。
父亲口中那句“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总在脑海中盘旋,与默哀时那沉重的寂静,与校长“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嘱托,交织在一起。
最终,他推开所有参考,铺开一张新的稿纸,提笔写下了标题:
《于无声处听惊雷——写在“九一八”两周年之际》
他没有从宏大的历史叙事起笔,而是从清晨那异样的、沉重的城市氛围写起,从校园里那不同寻常的肃穆写起,从默哀时那三分钟仿佛凝固的时光、和心中翻腾的无数念头写起。
他写到了历史课上的反思,军训场上的震撼,写到了“商女不知亡国恨”的担忧,也写到了“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情怀。
他将重点放在了“读书”与“责任”的思考上。
他写道:“今日之默哀,非为沉湎于悲痛而不可自拔,乃为将悲痛化为清醒之认知,化为负重前行之力量。吾辈学子,手无寸铁,身无长物,唯一所有者,乃求知之头脑,明理之心灵,与未来无限之可能。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任公之言,振聋发聩。
然少年之智、之富、之强,非凭空而来,需以今日之沉默为土壤,以刻苦之攻读为雨露,以独立之思辨为阳光,方能孕育、生长。”
他引用了《论语》中“士不可以不弘毅”,引用了《孟子》“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也化用了顾炎武“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但都落脚于当下学生的具体本分:扎实学问,砥砺品行,开阔眼界,锻炼体魄。
他写道:“或有人言,大厦将倾,一木难支;狂澜既倒,独臂难挽。
此言似是而非。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老聃之言,道尽积微成著之理。
今日我一学子之进益,看似微末,然千万学子之进益汇聚,便是民族新生之基石。
今日我一青年之觉醒,看似孤单,然千万青年之觉醒共鸣,便是时代惊雷之前奏!”
“‘于无声处听惊雷。’鲁迅先生此语,今日思之,别有深意。
这‘无声’,或是压抑的沉默,或是扎实的积累,或是孤寂的求索。
而‘惊雷’,则是那必然到来的、涤荡一切陈腐、开辟新天地的力量。
这力量,存在于我们今日每一刻的沉思中,每一页的阅读中,每一次真诚的辩论中,每一次体魄的锻炼中。
它不在遥不可及的未来,而在我们踏踏实实的脚下,在我们孜孜以求的现在。”
最后,他写道:
“两载已逝,伤痕犹在。然‘多难兴邦,殷忧启圣。’
此诚我中华民族危急存亡之秋,亦是我辈青年淬火成钢之时。
愿以屈子之句与诸君共勉:‘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求索之路,或许漫长,或许崎岖,但只要我们不忘却,不麻木,不止步,则点点星火,终可燎原;涓涓细流,必成江海。民族的希望,正在这无数沉默而坚韧的‘于无声处’。”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怀安搁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夜色已深,万籁俱寂。只有桌上的油灯,跳动着微弱而温暖的光焰,映照着稿纸上那一个个尚带墨香的字迹。
他不知道这篇文章能否通过审查,能否被刊登,刊登后又会引起怎样的反响。
但他觉得,自己将胸中块垒,吐出了十之一二。
这不仅仅是完成一篇约稿,更像是一次对自我内心的梳理和确认。
他将稿子仔细叠好,放入书包。
明天,它将面临编辑部的审阅,或许还有训导处的目光。
但无论如何,这无声处的第一声微响,已经发出。他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
夜风带着寒意涌入,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梆声,单调而悠长,像是在为这沉睡的、又仿佛随时会惊醒的古城,报着平安,也叩问着未来。
民国二十二年,九月十九日,星期二。
“九一八”两周年纪念日的沉重肃穆尚未从孔德中学的空气中完全散去,但生活的齿轮依旧在惯性的驱使下向前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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