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0章 法庭上能杀人的,从来不是刀子
第0370章 法庭上能杀人的,从来不是刀子 (第2/2页)现在,这把刀出鞘了。
原告席上,原告方的代理律师脸色已经白了。他几次想站起来打断,都被审判长的眼神压了下去。旁听席上开始有人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法警站起来维持秩序。
就在这时,法庭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人想到会有不速之客闯进来。法警本能地上前阻拦,却被来人手里举着的东西震住了——举着那盘录音带的,是一双极白极细的手,手指上有茧,是常年敲键盘留下的。薛紫英。
薛紫英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又短了。她以前是长头发,及腰的那种。陆时衍说过,她以前最宝贝那头头发,每次出差都要带一整套护发产品。后来她剪了。在她决定去资本总部“卧底”的前一天晚上,她自己用剪刀剪的,剪得坑坑洼洼,最后是苏砚帮她修齐的。
两个女人在洗手间里,一个拿着剪刀,一个坐在椅子上,从镜子里看着彼此。
“你不怕?”苏砚当时问。
“怕。”薛紫英看着镜子里自己参差不齐的头发,“但更怕这辈子就这么窝囊地过下去。”
现在她站在法庭门口,手里举着那盘录音带,声音在发抖,但音量不小:“审判长,我叫薛紫英。我有证据——能证明范疆与资本方合谋操纵本案的全部过程。”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是那种从牙缝里挤进去的空气声音,尖而细。有人把手里的本子掉在了地上,纸页散开,没人弯腰去捡。
薛紫英走到证人席上。她走得不快,因为每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她跟陆时衍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歉意,有释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酸楚。她从前爱过他,也背叛过他。后来她用背叛弥补了背叛,用危险换了一份录音。人生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你欠一个人的,不一定能还给他,但你可以还给另外一些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话筒说:“三个月前,范疆通过中间人找到我,要求我利用和陆时衍的旧交,窃取被告方的证据材料。作为交换,他承诺帮我摆平公司即将面临的诉讼危机。我把每一次和他的通话都录了下来。录音一共十七段,总时长四小时二十分钟。第一段录音里,范疆明确提到了——”
她闭上眼睛,复述了那句话。一个字都不差。
“——‘苏远山当年就是太不识相,以为法律是保护弱者的。我让他明白,法律是保护会用法律的人的。现在他女儿也一样,以为技术能当饭吃。我要让她知道,在资本面前,技术就是个屁。’”
法庭上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停了。
苏砚睁开了眼。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泪没有掉下来。她转过头,看着被告席旁边的陆时衍。陆时衍也在看她。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没有火花,没有电流,只有一种很沉很稳的东西——像一个锚,落进了汹涌的海底。
苏砚忽然明白了。她跟陆时衍之间,最关键的不是信任,也不是默契。是他们都见过这个世界最脏的地方,却都没有留在那里。她选择了用技术重建规则,他选择了用法律守护弱者。殊途同归。
审判长接过法警递上来的录音带,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原告席上的代理律师。原告方的律师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他低下头整理桌上的材料,但手在抖,材料从指缝里滑下去,散了一地。
“鉴于被告方及证人提供的新证据,本庭宣布——”审判长顿了一下,“休庭。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原告方需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就上述证据提供书面解释。如解释不能成立,将依法追究相关法律责任。”
法槌落下。
声如裂帛。
旁听席上天翻地覆。有人鼓掌,有人打电话,有人在笔记本上疯狂敲字,敲得键盘噼啪作响。法警在维持秩序,但连法警的表情都不太一样了——这位满脸褶子的老法警在法庭干了二十年,什么案子都见过,但今天这种,他也只在法制史课本上读到过。
苏砚站起来。她的腿有点软,但脊背挺得很直。她转过身,看着旁听席上那些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有她的员工,有她的投资人,有跟她对着干了半辈子的竞争对手——今天之后,也许再做不了对手了。陆时衍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一个很轻的握,轻到只有他们俩知道。但苏砚觉得,就是这个很轻很轻的握,比法槌更重。
薛紫英从证人席上走下来。走到陆时衍面前,她停住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进陆时衍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法庭外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站住了,转过身,看着苏砚,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家的洗手间镜子,太矮了。”
苏砚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是今天法庭上第一个真正的笑,不是嘲讽的,不是紧张的,是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某种心照不宣的看见。
因为她想起了那个剪头发的夜晚。薛紫英坐在洗手间的椅子上,对着镜子说——“这镜子太矮了,我都看不清自己。”苏砚说:“以后换一面高的。”薛紫英没有回答。但今天她说了。
以后。她说的是以后。
法庭外,阳光正烈。已经是下午三点钟,太阳偏西了,从法院大门外那两排法国梧桐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光斑落在台阶上。苏砚站在台阶顶端,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线——那是她用十几年打下来的江山,那些写字楼、那些数据、那些在云端奔跑的代码。以前她觉得这些东西是她的铠甲。现在她终于愿意承认,铠甲太重了,一个人是真的穿不动的。
她侧头看向陆时衍,阳光恰好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出一条很好看的弧度。
“接下来呢?”她问。
陆时衍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松了松领带——那条金色的电路图纹样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望着远处出了会儿神,回过头来,只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
“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