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皇权终独尊
第120章 皇权终独尊 (第2/2页)她的姿态依旧恭谨,但谁都听得出那平静语调下蕴含的巨大力量。从感业寺的尼姑,到昭仪,到皇后,再到如今与皇帝同御紫宸殿的“二圣”之一,这条路,她走得艰辛,却也走得无比坚定。扳倒长孙无忌,不仅仅是为旧怨复仇,更是扫清了她通往权力巅峰的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一块绊脚石。
李治看着珠帘后的身影,眼神复杂。这诏书,是他的决定,也是大势所趋。他需要她来制衡、来治理、来推行那些他认同却又感到棘手的改革。但同时,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失落与警惕,也在心底悄然滋生。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躲在“元舅”阴影下,也可以依赖“贤后”辅佐而无需过多操心的皇帝了。他必须真正直面这个与他共享权力、甚至在某些方面比他更为强势和果断的伴侣。
朝会在一片微妙而肃穆的气氛中结束。百官行礼退出,许多人心中都明白,大唐的天,真的变了。**一个属于“二圣”的时代,正式拉开了帷幕。
退朝之后,甘露殿。
这里的气氛与外朝的肃穆不同,带着一种亲密却又暗藏机锋的微妙。李治已褪去沉重的朝服,只着一身常服,倚在榻上,显得有些疲惫。武媚娘坐在他身侧,亲手为他斟上一杯参茶。
“陛下今日在朝上,气度威严,群臣慑服。”武媚娘将茶盏递过去,语气温和。
李治接过,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茶汤中袅袅升起的热气,半晌才道:“威严?只怕在有些人眼中,朕不过是借皇后之力,行鸟尽弓藏、刻薄寡恩之事罢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武媚娘眸光微闪,语气却依旧平静:“陛下何出此言?长孙无忌罪有应得,证据确凿,朝廷依法惩处,何来‘刻薄寡恩’?若非陛下圣心独断,力排众议,此等蠹国巨奸,如何能伏法?陛下这是为社稷除害,为祖宗基业清障,乃明君圣主之举。些许迂腐之言,何足挂齿?”
李治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他知道她说得对,至少站在朝廷法度和国家利益的角度是对的。但他心中那份隐隐的不安,并非全然来自外界可能的非议,更来自于……身边之人权力的急速膨胀。他岔开话题:“新政推行,眼下已无大碍。许敬宗、李瑾等人,也委以重任。皇后以为,接下来,朝廷重心当在何处?”
武媚娘放下手中的茶壶,正色道:“陛下,关陇之弊虽除,然国家积弊仍多。吏治初清,然根基未固;田亩虽清,兼并犹在;而今国家财用,最大之漏卮,在于盐、铁、茶等国之命脉,多为地方豪强、官商勾结所把持,私贩猖獗,利归私门,而税赋不能足额入库。河东一案,已见端倪。臣妾以为,当趁此朝局一新、政令畅通之际,着手整顿盐铁茶政,将此等关乎国计民生的要物,收归国家专营,统一管理,以充实国用,抑制豪强。**”
“盐铁茶专营?”李治微微蹙眉。他并非不知此中弊端,太宗、高宗朝都曾有过相关议论,但因牵扯利益太广,阻力太大,始终未能真正推行。“此乃历朝难题,牵扯甚广,操之过急,恐生变乱。长孙……之事刚了,朝野未靖,是否稍缓时日?”
“陛下,”武媚娘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正因朝野未靖,方是推行此等大政之良机。关陇之势已颓,旧党胆寒,无人再敢明面阻挠。而新晋官员,多出身寒微或与旧利益瓜葛不深,正可倚为臂助。若待时日迁延,新的利益网络结成,再想动手,便难如登天了。此事,可交由李瑾主持,详加筹划,稳步推进。他办事,陛下与臣妾,当可放心。”
将难题交给能臣,这确实是李治熟悉的模式。他想起李瑾在河东案和新政推行中的果决与能力,心中的犹豫稍减。更重要的是,他也深知国家财政的窘迫,盐铁茶之利若能收归国有,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皇后所言有理。此事……便由李瑾牵头,会同户部、工部、盐铁司详议,拟个条陈上来。切记,务必周全,不可再引发大的动荡。”
“陛下圣明。”武媚娘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她知道,李治已经同意了。扳倒长孙无忌,不仅仅是为了复仇和夺权,更是为了扫清推行更深层次改革的障碍。盐铁专营,这才是真正触及帝国根本利益分配的大动作,也是她和李瑾下一步的目标。**如今,最大的内部政治障碍已除,皇权(或者说,她所代表的权力)终于独尊,是时候向这些掌控国家命脉的旧势力,发起新的挑战了。
就在帝后于甘露殿商讨未来大计之时,刚刚晋升为尚书右仆射、梁国公的李瑾,正站在自己崭新的、更为宽敞的尚书省值房窗前。窗外,是宏伟的大明宫建筑群,飞檐斗拱,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
手中握着那份关于盐铁茶专营的初步构想,李瑾的目光却投向了更远的地方。扳倒长孙无忌,位极人臣,看似达到了权力的顶峰。但他心中没有丝毫放松。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政治的道路从来不是一劳永逸。**关陇集团倒了,但帝国庞大的躯体上,还有更多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盐、铁、茶,涉及的利益网络更加复杂,地方豪强、世家大族、甚至朝中那些刚刚靠拢过来的新贵,都可能在其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将是另一场硬仗,或许,比对付长孙无忌更加艰难和复杂。
而那位珠帘之后,如今已可“同御紫宸殿”的皇后殿下,她的手腕、心机和日渐增长的权力欲望,也让李瑾在倚重之余,心生警兆。他知道,自己这把“利剑”,在斩除了旧敌之后,是否会因为过于锋利而让持剑者也感到不安?未来的路,该如何在皇权、后权、国事与自身安危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
他收回目光,落在案头那份墨迹未干的盐政条陈上。纸张上,“收归国营,统一征购,官运官销,严禁私贩”**几个字,力透纸背。
“新的风暴,就要来了。”李瑾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窗棂。窗外,北风渐起,卷动着檐角的铜铃,发出清越而凛冽的声响,仿佛在预示着,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为险峻的时代,正悄然来临。而皇权独尊的表象之下,新的博弈与制衡,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