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股市雏形现
第124章 股市雏形现 (第2/2页)“一成利?还不算承销的赚头?这比放贷的利钱也不差多少了,还是朝廷作保……”那商人喃喃自语,眼中露出心动之色。十贯钱不是小数目,但对有一定家底的商人来说,也并非拿不出。关键是,这似乎是朝廷背书的新买卖。
“这凭证真能买卖?要是急着用钱,或是觉得不看好,能卖掉吗?”另一人问道。
“自然可以。本交易务提供凭证挂牌、撮合交易之服务。买卖双方在此登记意向价格,若有相合者,即可成交,本务收取少量‘佣金’。价格嘛,随行就市,可能涨,也可能跌,全看诸位对盐利前景的判断。”主事指了指门口的“行情牌”,笑道,“日后那上面,便会显示最新的买卖报价和成交价码。”
“还能跌价?”有人惊呼。
“既是买卖,自有涨跌。譬如看好盐利者多,争相购买,价格自然上涨;反之则跌。这便是‘市’。”主事说得深入浅出。
新奇的概念,朝廷背书的预期收益,自由交易的诱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长安的商贾圈中激起了越来越大的涟漪。尽管大多数豪商巨头还在观望,甚至暗中诋毁此为“朝廷圈钱骗局”,但一些嗅觉敏锐的中小商人、家有余财的富户,甚至一些想要寻求稳定收益的官员亲属,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数日后,就在争论和观望中,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来:长安数家与朝廷关系密切、素有“皇商”背景的大商号,联合认购了首批“盐引凭证”总额的三成!紧接着,以经营漕运、与户部往来密切的洛阳巨贾常氏,也宣布大手笔认购。
仿佛是一个信号,交易务门前骤然热闹起来。询问、登记、乃至试探性小额认购的人开始增多。那空白的“行情牌”上,终于出现了第一笔“盐引凭证”的私下协议转让记录,价格竟然比面值高出了一成!虽然成交量很小,但意义非凡——有了流通,有了溢价,这种虚拟的“凭证”,开始被赋予真实的市场价值和投机属性。**财富增值的诱惑,开始压倒对未知风险的恐惧。
消息传到崇仁坊密室,气氛更加凝重。
“常家也下场了……还有那几个‘皇商’!”王鼎脸色变幻,“他们消息最是灵通,敢如此大手笔,莫非……朝廷推行专卖,势在必行?这凭证……或许真有利可图?”
刘半城怒道:“王公!这是李瑾的诡计!他在用这‘凭证’收买人心,分化我等!那些‘皇商’,本就是朝廷走狗!常家也是看漕运之利,想提前巴结!”
沈万川却沉默了许久,缓缓道:“此物……或许不只是分化之策。诸位想想,若这‘凭证’买卖真的成了气候,成为一个可以自由交易、价格波动、吸引巨量钱财涌入的‘市’,那么,盐铁之利,就不仅是产销之利,更多了一层‘钱生钱’的利益。届时,持有凭证者,便与朝廷盐利深度捆绑。他们会天然希望专卖成功,盐利丰厚,因为那关系到他们手中凭证的价值和分红!李瑾这是在……用未来的利益,制造一批新的、支持专卖的‘利益同盟者’!**高明,真是高明啊!”
他长叹一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动摇:“更重要的是,此物一出,我等再想以‘断盐绝市、制造混乱’相威胁,恐怕……更难了。一旦这‘凭证’被众多中小商人、富户甚至官员持有,盐务稳定与否,关系到的就不仅是朝廷赋税,更是千千万万持有者的身家财产。谁敢让它乱?朝廷维护盐务稳定的决心,将前所未有地强大。**”
密室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听懂了沈万川话中的寒意。李瑾这一手,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分化,更是从根本上,在改变这场博弈的力量对比和利益格局。他将原本可能反对专卖的潜在力量(中小商人、富户),通过“利益共享”的预期,转化成了专卖制度的潜在维护者,或者说,至少是沉默的大多数。
此刻,皇宫两仪殿内。
李治倚在榻上,听着户部尚书唐临关于“大唐通商交易务”及“专营证券”发行初期情况的奏报,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带着些许惊奇的笑容。
“这个李瑾,脑子里总是有些奇思妙想。”李治咳嗽两声,对帘后的武媚娘道,“皇后,你瞧瞧,他这不声不响,弄出这么个东西。朕起初还以为他只是想筹点钱,没想到……竟是如此一番算计。”
武媚娘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此乃阳谋。明码标价,公开售卖,将未来之利,化为眼前之资。既可缓解当前国用之急(发行收入),更可将天下逐利之资,绑上朝廷专卖之战车。那些豪商巨贾,自以为掌控盐铁之利,便可胁制朝廷。李相却另辟战场,以利为饵,分化瓦解,更创造出一个由朝廷掌控的新‘利市’,吸引四方资本。如此一来,反对专卖者,不仅是与朝廷为敌,更是与天下持有此‘凭证’之人的利益为敌。妙哉。”
“只是……”李治还是有些忧虑,“此等前所未有之物,犹如无根之木,全赖信用维持。若专卖不成,或盐利不及预期,这‘凭证’价值暴跌,持者受损,岂不怨声载道,反生事端?”
“陛下所虑极是。”武媚娘道,“故李相此举,亦是破釜沉舟。交易务成,‘凭证’行,则天下之财聚于朝廷掌控之新渠道,专卖之势不可逆转。若不成,则李相威望受损,新政亦难推行。此乃绝妙好棋,亦是凶险之着。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妾身以为,当全力支持李相,将此‘交易务’办成、办好。此物若成,不仅可解盐铁之困,更可为朝廷开辟一条前所未有的生财、聚财、用财之道。**”
李治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既如此,便依皇后所言。告诉李瑾,放手去做。朝廷,会是他这‘交易务’最大的后盾。朕倒要看看,这用‘纸’变出来的钱财和力量,能不能压倒那些堆积如山的盐包和铜钱。”
“大唐通商交易务”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奇异石子,其激起的涟漪,正悄然改变着长安城的力量格局,也为即将到来的、更为激烈的盐铁专卖之争,布下了一盘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新棋局。资本的幽灵,第一次以一种相对公开、有组织的形式,在这座古老的帝都露出了它模糊而强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