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江淮暗潮涌
第126章 江淮暗潮涌 (第2/2页)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江淮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个位置:“第一,立即串联各地盐场灶户、盐丁。朝廷清厘,受损的不止是我们,那些灶户被官府直接控制,日子未必好过。告诉他们,朝廷这是要夺了他们的饭碗,将他们变成官府的奴工!许以重利,鼓动他们罢工、毁灶、甚至……闹事!**要让淮南、淮北各大盐场,瞬间瘫痪!”
“第二,控制漕运要冲。”他的手指划过运河与淮水,“淮阴、楚州、扬州、润州……这些节点,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召集各家护院、庄丁,再重金招募江湖亡命、漕帮力夫,组成护盐队伍。一旦事起,立刻封锁河道,扣押官私盐船,绝不让一粒盐北上西进!尤其是运往长安、洛阳的漕粮盐船,要给我扣得死死的!”
“第三,联络地方。”沈万壑压低声音,“江淮各州县的官员、胥吏,过去没少拿我们的好处。如今朝廷要动我们的根,也是动他们的财路。想办法晓以利害,最好能让他们或明或暗地给予方便,至不济,也要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另外,江湖上那些水匪湖盗,也可以花钱买通,让他们在这个时候闹出点动静,越大越好,把水搅浑!**”
“第四,造势。”他眼中寒光一闪,“派人散布消息,就说朝廷不仅要夺盐,还要加重盐税,盐价将飞涨,百姓将无盐可食。鼓动市井小民、升斗百姓去冲击那些新设的盐铁转运分司衙门,就说他们是来抢盐、抬价的酷吏!要让江淮乱起来,越乱越好!乱到朝廷不得不派人来安抚,乱到长安的陛下和皇后夜里睡不着觉!”
朱彪听得热血沸腾,摩拳擦掌:“沈二爷深谋远虑!就这么干!老子这就回去召集人手,先把盐场给他停了!”
“慢着!”沈万壑喝道,“不是现在就动手!**要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沈万壑看向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绝:“等家兄他们从长安传来最后的确切消息。也要等朝廷的清厘使,把刀子架到更多人的脖子上,等怒火烧到最旺的时候!更要等……一个能让天下人都看到朝廷‘暴政’的导火索!**”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毒蛇吐信,“比如……某位清厘使,或者转运分司的官员,‘不幸’被‘愤怒的灶户’或‘乱民’所杀……”
厅内众人闻言,先是一静,随即眼中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甚至带着残忍兴奋的光芒。他们知道,这是要将事情彻底闹大,闹到无法收场,逼朝廷妥协。至于这会死多少人,会造成多大的破坏,他们已经顾不上了。财富和权力即将被剥夺的恐惧,已让他们红了眼。
就在江淮暗流汹涌、密谋串联之时,数匹快马正携带着扬州盐铁转运分司(筹)的紧急密报,星夜兼程,驰向长安。
密报中详细陈述了清厘盐务遇到的巨大阻力:盐场管事抵触、账册焚毁或藏匿、灶户被煽动闹事、地方官吏阳奉阴违、甚至发生了小规模冲突……奏报的官员用沉重的笔调写道:“江淮盐政,积弊已深,豪强盘根错节。新法推行,彼等明面敷衍,暗中抵制,更有聚众串联、图谋不轨之象。各地盐枭、私贩及不法之徒,有蠢蠢欲动之势。卑职恐,若处置不当,或有大变之忧,恳请朝廷早做决断,加派干员兵丁,以镇不轨。**”
这封密报,与沈万川从长安发出的、描述“交易务”内盐引被大额资金围猎、试图操纵市场遇挫的密信,几乎同时摆在了尚书省李瑾的案头。
烛光下,李瑾仔细阅读着这两份来自不同战场、却指向同一群敌人的报告。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沉静,以及眼底深处那跃动着的、仿佛能洞悉一切阴谋与疯狂的锐利光芒。
“终于……要图穷匕见了么?”他低语,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上江淮的地图,指尖划过运河,停留在扬州的位置。
“相爷,江淮形势危殆,是否暂缓清厘,或……请旨调派地方府兵弹压?”幕僚担忧地问道。
“暂缓?弹压?”李瑾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不。他们既然想要一场风暴,那本相,就给他们一场足以将一切污秽涤荡干净的狂风暴雨。传令江淮各分司,清厘之事,按原计划加速进行,不得有误。凡有阻挠、隐匿、煽动者,取证之后,可就地锁拿,严惩不贷!同时,以六百里加急,密令神策军右卫中郎将苏定方(假设的将领),即刻点齐五千精骑,隐蔽行军,悄然南下,屯于汴州左近,听候调遣。再令沿途各州县,严查河道,但有大批人员、物资异动,立即上报!**”
幕僚心头一震:“相爷是要……引蛇出洞,然后……”
“不错。”李瑾站起身,望向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是江淮的方向,“痈疽不破,终是大患。他们既然想乱,那就让他们乱。乱到足够他们暴露所有的野心和力量,乱到天下人都看清他们的面目。然后……”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荡平!用他们的血,为大唐的盐铁专卖新政,祭旗!”
窗外,夜风呼啸,卷动着庭前的落叶,仿佛预示着南方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一场由经济改革引爆的、涉及帝国财富命脉的武装冲突,已如箭在弦上,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