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部：苍穹无恙 第610章 心魔最深处
下部：苍穹无恙 第610章 心魔最深处 (第2/2页)浓烈的原罪感如同无边苦海，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我是一切祸乱的源头。”
“上古病灶，因我而生；今朝末世，因我而起。”
“墨规子背负万世恶名，替我弥补万古罪孽，我却自以为是、肆意妄为，毁去所有制衡，害苍生重陷死地。”
极致的自我否定，在他心底疯狂滋生、扎根、蔓延。
心魔自此成型。
不同于寻常修士执念丛生、贪妄滋生的心魔，凌无妄的心魔，是贯穿百万年时空的因果罪孽，是颠覆自我道念的极致崩塌，是推翻毕生坚守的彻底迷茫。
他坚守一生的自由大道，两次覆灭天地。
他对抗一生的秩序禁锢，两次保全苍生。
毕生信仰，轰然崩塌；万古执念，彻底粉碎。
苏晚晴察觉到他周身气息的剧烈衰败，心神骤紧，立刻催动体内稀薄的原初规则之力，化作一层温润金光笼罩其身，试图护住他濒临破碎的神魂。
“凌无妄，停下自我否定！你所见只是当下乱象，并非大道终局！”
“墨规子的秩序是以禁锢换存续，是以牺牲生机换短暂安稳，本就是饮鸩止渴。你之自由，本意普惠苍生、破除不公，错在人心，不在大道！”
她竭力劝慰，想要拉回深陷心魔的凌无妄，可所有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当下生灵涂炭、天地寂灭在即，所有初衷与本意，在血淋淋的浩劫面前，皆不值一提。
凌无妄缓缓睁眼，眼底往日洞悉天地、清明万古的神光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寂灰暗。道基裂痕持续扩张，原本纯净温润的本源道力，开始沾染暗沉晦涩的浊气，那是心魔侵蚀神魂的征兆。
“初衷无错，结果全错，便是大错。”
“大道以人为本，人心承载不住，大道便是虚妄。”
他轻声一语，彻底封死了所有辩驳的余地。
人心贪妄无度，众生愚妄难驯，自由普惠只会滋生祸乱，那么他坚守万古的道，从根源之上，便是谬误。
虚空之中，墨规子轻轻摇头，道音再次落下，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凌无妄摇摇欲坠的道心。
“师兄，你道心通透、天资冠绝万古，唯独看不透人心，勘不破二元生死。自由无制则灭世，秩序过严则灭生，你偏执一端，百万年不改，如今心魔生根、罪孽落地，已是道心崩塌之局。”
第三节银丝覆满头，神性复苏在即
天幕之上，寂灭黑雾翻滚汹涌，压得整片天地昏暗沉郁。
九重天界边缘的虚空壁垒持续崩塌，轰鸣巨响不绝于耳，碎裂的法则碎片不断坠落，化作漫天流光消散。天道病灶的腐蚀速度骤然加剧，漆黑戾气顺着虚空裂缝倾泻而下，弥漫三千下界每一处角落。
但凡修士心生一丝躁动、一丝贪念，便会瞬间被黑雾侵染，神魂焚灭、形神俱消。
下界各州的惨案仍在无休止地发生，传讯玉简源源不断送上云台，每一则消息都带着刺骨的寒凉与绝望，持续滋养着凌无妄心底的心魔，让那贯穿万古的罪孽执念，愈发根深蒂固。
凌无妄周身道力剧烈紊乱、剧烈动荡，身躯微微颤抖，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从容淡漠。
他黑发间那一缕象征天道执笔者本源的规则银丝，原本仅有细细一缕，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滋生、扩张。
一缕、十缕、百缕……
莹白如雪的银丝，顺着发根快速浸染整片黑发，黑白交织、层层覆盖，速度越来越快。
那是沉睡在他神魂最深处的上古神性，正在挣脱百万年的封印，缓缓复苏。
上古第七执笔者，执掌天地自由规则，无情、公允、冰冷、刻板，唯天道规则是从，不问苍生悲欢，不问人间疾苦。
昔日他自斩神格、堕入凡尘，便是为了彻底剥离这份极致冰冷的神性，以凡人之躯体悟众生疾苦，以求勘破真正的平衡大道。
可如今，道心崩塌、心魔成型，极致的自我否定彻底唤醒了沉寂万古的本源神性。
神性与心魔彼此呼应、相互助长，形成无解闭环。
心魔的极致罪孽，催动神性判定自由大道彻底谬误；神性的冰冷裁决，反过来印证他所有自我否定皆是真相，让心魔再无消解的可能。
短短数息之间，凌无妄满头乌黑长发尽数被莹白银丝覆盖，一袭白衣临风而立，周身凡尘气韵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源自天道本源的淡漠威严，冰冷疏离，不惹尘埃。
他眼底的人间温情、悲悯柔软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万古不变的规则漠然。
苏晚晴望着他满头雪白的银丝，心头骤然揪紧，生出无尽惶恐。
她太清楚这份上古神性复苏的可怕。
一旦神性彻底主导神魂，如今历经凡尘百年、懂悲悯、知疾苦、心怀苍生的凌无妄，便会彻底湮灭。归来的，只会是那个只论规则、不论人情、只判对错、不看悲欢的冰冷天道执笔者。
到那时，他会彻底否定自由大道，认定众生不配拥有选择权，继而效仿、甚至超越墨规子的极端秩序，以绝对天道强权，锁死三界所有生机，将万世苍生彻底囚于规则牢笼之中。
“不要沉沦！”
苏晚晴咬牙催动全部修为，原初规则金光尽数灌入凌无妄体内，试图压制复苏的神性、驱散滋生的心魔。
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凌无妄神魂深处的封印彻底松动，上古神性浩荡涌出，压制凡尘人性，侵蚀破碎道心。心魔盘踞神魂、锁死执念，让他彻底困死在“自由即毁灭”的万古悖论之中。
云台之下，所有新道盟成员面色惨白、心神俱寒。
他们看着满头银丝、神性复苏的凌无妄，看着那褪去所有温度的淡漠身影，第一次生出无边绝望。
推翻旧秩序，是错。
坚守新自由，也是错。
道心崩塌，盟主沉沦，神性复苏，天地失衡。
三界彻底坠入自由与秩序的无解死局，前路茫茫，再无半分光明。
就在上古冰冷神性即将彻底吞噬凡尘人性、彻底改写凌无妄毕生道念的刹那，一道苍老、缥缈、历经三万载岁月沉淀的残音，从虚空最幽深的夹缝之中缓缓渗出，穿透层层黑雾、破开重重心魔，轻轻落在凌无妄的神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