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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9章 周三之前的日子

第0169章 周三之前的日子 (第2/2页)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书店里只有三种声音:林微言手中镊子轻触纸张的沙沙声,陈叔翻报纸的哗啦声,和沈砚舟翻文件的纸张声。这三种声音互不干扰,却又奇妙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指挥的三重奏。
  
  沈砚舟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开始处理。偶尔抬头看林微言一眼——她正用毛笔蘸浆糊,手腕悬空,运笔如飞。阳光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沈砚舟想起他们在大学的时候。她总是占图书馆靠窗的座位,说有自然光看书眼睛不累。有人从窗外骑车经过,铃铛一响她就走神,那模样和现在一模一样。五年的时间带走了很多东西,但有些东西带不走——比如她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嘴唇,比如她偶尔把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的动作。
  
  午饭是陈叔叫的外卖,三份饺子。三个人围着茶几吃,陈叔又讲了一遍他在潘家园淘到明代刻本的故事,这个故事林微言至少听过十遍,沈砚舟至少听过五遍。但两个人都没有打断他,还适时地点头,问“后来呢”。陈叔讲得唾沫横飞,讲到精彩处筷子都快戳到沈砚舟的鼻子上去了。林微言看着他那副样子,忽然笑了一下。沈砚舟捕捉到她那个笑容,嘴里正嚼着一个饺子,愣是没嚼下去,低着头把饺子吞了,差点噎着。
  
  吃到一半,她忽然发现沈砚舟夹到自己碗里的那几个饺子,每一只都是褶子朝上的。她看了他一眼,他没出声,只是用筷子尾端轻轻把她碗边一滴醋擦掉。
  
  下午,沈砚舟接了一个电话,走到门外去接。林微言透过玻璃门,看见他站在路灯下,眉头微皱,声音很低,但手势很果断——右手食指在空气中点了两下,那是他做决定时的习惯动作。以前在大学,他替她跟图书馆老师交涉延期还书罚款的时候,也是这个手势。
  
  电话是律所打来的。他负责的一起案子涉及一家文化公司的古籍拍卖纠纷,对方律师发来了一份很棘手的证据材料,需要他马上处理。他挂了电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川”字。然后他推门进来,走到林微言工作台前。
  
  “微言。”
  
  “嗯?”
  
  “你对清代刻本的市场行情了解吗?”
  
  “还行。怎么了?”
  
  沈砚舟把案情简单说了一遍。一家拍卖行被控以赝品充当真品拍卖,关键证据是一本据称是乾隆年间的刻本,原告方认定是民国后仿的,双方各执一词。沈砚舟需要一个能在法庭上站得住脚的鉴定意见。
  
  “书在哪里?”林微言问。
  
  “在律所。我可以让人送过来。”
  
  “送过来吧。纸墨痕迹、刻工气息这些,专家也得过眼。”她把毛笔搁在笔山上,抬头看他,“但我先说好,我的鉴定意见不一定能上法庭。我不是注册鉴定师,法院不一定认。”
  
  “不需要上法庭。我只需要知道这本书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知道真假又怎样?”
  
  “如果是假的,我换个策略打。我从来不用假证据打真官司。”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这句话说得平淡,但分量很重。她低头继续补纸,说了句“你倒还是老样子”,语气淡得像在说一根针又掉地上了,但她嘴角动了一下,那就够了。沈砚舟把这句话接住了,收在胸口那颗扣子的口袋里,继续写他的材料。
  
  傍晚六点,林微言开始收拾工具。她把浆糊碗盖上,毛笔洗干净,补纸按大小分类放好。那本《花间集》已经修复了一大半——书脊补好了,散页重新锁了线,只剩下最后几页的虫蛀还没补完。她把书合上,放进压书板里,拧紧螺丝。螺丝拧紧的那一刻,她听见书脊里挤压出一丝极细的咿呀声,像这间老房子地板的回响,也像书自己在长出一口新的气。
  
  “明天还来吗?”沈砚舟收拾好文件,把公文包的搭扣合上。
  
  “不一定。看情况。”
  
  “那我明天也来。”
  
  “你不用上班?”
  
  “明天可以远程办公。”
  
  林微言把工具包背在肩上,站起来看了他一眼。“随你。”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是平静的,但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背对着他说了一句:“明天还是不加糖。”
  
  然后推门走了。
  
  陈叔从报纸后面探出头,看着沈砚舟站在门口目送林微言离开的背影,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小沈啊,你知道吗?这姑娘嘴硬心软。她说的‘随你’,翻译过来就是‘你来吧’。”
  
  沈砚舟笑了。“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要是真不想让我来,会说‘不必了’。”
  
  陈叔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一下拍得很重,像一个前辈对后辈的认可,也像一个老人把一件珍贵的东西托付出去。
  
  晚上,林微言回到家,把工具包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换了拖鞋,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水,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抽屉很久没开了,拉出来的时候卡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里面堆满了杂物——旧钥匙、过期的健身卡、几支写不出水的笔、一张她和大学室友的合影,还有一个蓝色的丝绒小盒子。
  
  她打开盒子。
  
  盒子里躺着一枚袖扣。银色的,和沈砚舟那枚一模一样的款式,只是这一枚上面刻的字是“砚”。背面也有一行小字,是他五年前刻的——“勿忘我”。她把“砚”字袖扣拿出来,和口袋里那枚“言”字袖扣并排放在桌面上。一枚刻“砚”,一枚刻“言”。一枚背面是“勿忘我”,一枚背面是“对不起”。两枚袖扣隔了五年,终于又回到了彼此身边。
  
  她对着两枚袖扣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去取茶杯,碰翻了杯盖。杯盖咕噜咕噜滚到桌角,她一把接住,翻过来放好,心跳却砰砰砰地漏了好几拍。
  
  忽然,她站起来,快步走回客厅,拿起手机,翻到沈砚舟的号码。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备注还是五年前的名字——“沈砚舟”,没有改过。分手后她没有删掉他的号码,每次换了新手机,那些从来不会拨出去的号码也会同步过来。她一直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懒。但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因为懒。
  
  她打了一行字:“袖扣凑齐了。见面的时候连咖啡一起给你。”
  
  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了三秒。然后她按下了发送。按下去的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轻松感。像一扇关了很久的窗户忽然被人推开了,灌进来一股凉风。风是凉的,心是热的。
  
  沈砚舟的回复几乎是立刻就到了。快得让她怀疑他就守在手机旁边。
  
  “好。明天见。”
  
  林微言看着屏幕上这三个字,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放下手机去厨房倒了杯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发现是空的——她连水都忘了倒,举着空杯子在嘴里抿了一口空气,自己都愣了一下,低低地骂了一句“傻不傻”,又放下杯子,重新倒满了水。她把那枚“砚”字袖扣装进一个透明的小密封袋,又从桌上抽了一张便签,想了想,在上面写了一行字。写到最后几个字,笔顿了一下,写废了一张,揉成团扔进纸篓,重新抽一张再写,然后把便签贴在密封袋上。
  
  便签上写的是:“附:昨晚的月亮很亮。你记不记得,在图书馆门口,你说月亮是一个人看的。今天开始,月亮是两个人看的。”
  
  她写完之后自己看了一遍,觉得太矫情,想撕掉。手碰到便签纸的一角,又缩了回去。算了。就这一次,矫情一次,明天之前她还是那个冷静的林微言。
  
  窗外,月亮正圆。月光照在那棵开始变黄的银杏树上,也照在书脊巷的青石板路上,也照在“旧时光”书店那扇玻璃门上。而书店的灯还亮着。沈砚舟没走。他一个人坐在那张旧沙发上,面前摊着那本还没修复完的《花间集》,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他把咖啡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凉的,没皱眉头,反而笑了笑。或许是因为他看见扉页上那行字,有人用铅笔在“对影成三人”旁边,轻轻画了一个圈。
  
  (第16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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