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乱炖”(四)
第47章 “乱炖”(四) (第2/2页)真正要命的是老营精锐,那些从陕西就跟着闯王的老兄弟,那些百战余生的骨干。
这些老兄弟死一个少一个,死光了,大顺的根基就垮了。
就在三人相对无言,帐内气氛凝重如铁时,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奔中军大帐而来。
「报!」亲兵掀开帐帘,脸上带着惊惶:「泽侯,京师大营来了传令的使者!是————是果毅将军党守素!」
随即,一名风尘仆仆的顺军将领冲了进来。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满脸尘土,神色焦急,眼中布满血丝,正是大顺中营果毅将军党守素。
「泽侯!」党守素微微抱拳,声音嘶哑,「闯王急令!」
田见秀心头一紧。
京师急令?
是催促他们尽快攻下天津,夺取漕粮?
还是————
他从党守素手中接过一封火漆密信。
信筒是军中常用的竹筒,封口处盖着「大顺永昌皇帝行在」的印监。
田见秀用小刀挑开火漆,取出信纸,将其展开细读。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先是疑惑,再是震惊,最後变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凝重。
他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手背上青筋暴起。
刘希尧和谷可成察觉到不对,上前一步:「泽侯,怎麽了?」
田见秀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面色沉重地党守素:「这命令————是闯王亲下的?」
「是。」党守素点头,「末将离开京师大营时,闯王亲自交代,让泽侯收到命令後立即执行,不得有误。」
「立即撤军————」田见秀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放弃围攻天津,全军————西撤?」
「什麽?」刘希尧和谷可成同时惊呼。
这就放弃————围攻天津?
西撤?
这不就等於承认攻不下天津,夺不到漕粮,这两万多大军白来了?
呃,好像是白来了。
可问题是————为什麽这麽急?
田见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党守素,眼神锐利如刀:「党守素,你且告诉我,京师————到底发生了什麽事?闯王为何突然下令撤军?」
「可是————京师战事不利?」
党守素抬起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惊惧,有犹豫,还有一种深深的不甘。
他张了张嘴,看了看帐内的几名亲兵,欲言又止。
田见秀会意,挥手让亲兵退下。
帐帘落下,帐内只剩下四人。
党守素这才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带着一种压抑的焦灼:「泽侯,两位制将军,大同————大同出事了。」
「大同?」田见秀心头一跳。
「十天前,大同总兵姜镶突然叛我大顺,复归明朝。」党守素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被帐外的人听见,「他暗中收买了威武将军张黑脸(又称张黑),突袭帅府,袭杀了柯天相,夺取了大同关防。」
「制将军张天琳苦战一夜,只带着不足两千人杀出重围,逃往朔州方向。其余留守顺军将士————尽数陷於城中。」
话音一落,帐内立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大同。
那是顺军北路的战略要地,是连接山西和宣府、京师的枢纽,是李自成东征时第一个投降的大明军镇。
大同若失,不仅切断了大顺军後路,更可怕的是————连锁反应。
大同巨变,不仅会震动整个山西,那些降附的明军将领,唐通、白广恩、王承充、陈永福————谁敢保证他们不会群起效仿之?
田见秀缓缓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盯着矮几上摊开的地图,盯着天津城的位置,盯着大沽口的位置,盯着那条从北京通往陕西的漫长路线。
一个多月前,大顺军从陕西出兵,一路势如破竹,席卷山西、河北、河南、
京畿,兵围北京,眼看就要改朝换代。
而如今,京师久攻不下,粮秣耗尽,後方重镇反正归明。
局势,在瞬息之间,天翻地覆。
「传令。」良久,田见秀终於开口,「各营立即收拾,一个时辰後————拔营西撤。」
「全军轻装简从,带不走的车架辎重————就地焚毁,不许留给明军。」
刘希尧和谷可成欲言又止,但最终什麽也没说,只是默默抱拳行礼,退出大帐。
党守素也行礼告退,帐中只剩田见秀一人。
他自光再次回到案几上的地图,手指从北京缓缓移到西安,又从西安移到大同。
这条线,曾是他们一路东进的征途。
现在,却要沿着它退回去。
帐外,喧譁声骤然响起。
起初是隐约的嘈杂,像是水滴入油锅。
接着是军官的呼喝声,士兵的奔跑声,马匹的嘶鸣声,还有——骂声,抱怨声,惊慌的询问声。
整个营地像是一锅突然被煮沸的水,躁动不安。
「这就————退了?」田见秀苦笑一声。
这一旦退回去,恐怕就再也回不来了。
军心、士气、那股改天换地的锐气,还有————天命。
而前路,吉凶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