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吴语棠的危机
第168章 吴语棠的危机 (第1/2页)吴语棠那句「我不去」还没有散开————
只见房门便「砰」一声被猛然推开。
屋子里的众人擡头看去————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长衫男子。
神色匆匆,手里攥着一根文明杖,手背上青筋都凸了起来。
脸上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房中脸色骤变的吴振业。
「逆子——你刚才说什麽?再给我说一遍!」
吴敬亭的声音不高,带着冷意,让原本就死寂的房间里,顿时又冷了几分。
「爸,您回来了?怎麽也不叫下人通报一声————我们正商量家里生意的事————」
吴振业显然没料自家老爸会突然回来,先是一慌,旋即那张富态的脸上堆起笑容,起身相迎。
「商量?」吴敬亭大步踏进房里,那根文明杖敲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商量着把你妹妹,你的亲妹妹,卖给赵丰年那个的老头子,换十万大洋?吴振业,这就是你这个当哥哥的,「商量」出来的好主意?!」
最後几个字,厉声喝问。
吴语棠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突然出现,鼻腔猛地一酸——
方才面对大哥时的强撑,瞬间出现了松弛了下来,轻轻咬下唇,不经意鸣咽起来。
吴振业被父亲当着众人的面如此斥责,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也拔高了些,「爸,话何必说得这麽难听?什麽卖不卖的!赵董是实业银行的董事,家资巨万,————在公共租界工部局都说得上话!和黄先生,杜先生的关系亲密————语棠跟了他,那是去做享福的姨太太。」
只见吴振业也算是豁出去,没有任何的顾忌,开口说道,「我们吴家如今是什麽光景,你比我清楚!缫丝厂被战火波及,原料进不来,货出不去,仓库烧了一半!————船运的线路也断了,货轮现在泊在黄浦江里————每一天都在亏钱!各处商号催帐的帖子都快把门槛踏破了!十万大洋,是救命的钱————」
只见吴振业越说越激动,挥着手臂,「难道眼睁睁看着家业,就这麽垮掉————我这也是为了这个家!语棠是吴家的人,如今家里有难,她难道不该出一份力?嫁谁不是嫁?何况是去做富贵人家的太太!」
「畜生——你给我闭嘴!」
吴敬亭猛地将文明杖往地上一顿,顿时间气血攻心,忍不住咳嗽道,「咳咳————我吴敬亭还没死,吴家还轮不到你说话,就跑吴家倒了,绝不用卖女儿的钱来————咳咳————」
「爹————你这是迂腐!是糊涂!」吴振业急得跺脚,看了一眼吴语棠後,「一时意气有什麽用?没有真金白银,下个月工人的工钱都开不出来!到时候机器停工,债主上门,吴家就真完了!————整个申市多少人家,嫁女儿、送儿子去联姻的还少吗?难道————就我们吴家清高?」
「别人是别人,我吴敬亭是我吴敬亭!」
吴敬亭眼神发冷,步步逼近,盯着自己的这个大儿子,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心,「振业,你怎麽变得————如此凉薄!语棠————可是是你亲妹妹,你竟也狠得下心,把她往那种火坑里推?————那赵丰年是什麽人,有几个姨太太,有一个过得舒心的吗?你把语棠送过去,是让她享福,还是推她去受活罪?」
「行啊————过不去这一关,难道我们一起喝西北风————」
「那我宁可把缫丝厂关了,把货船卖了,把公馆抵押出去,也绝不用我女儿换来的脏钱!——今天把话放在这里,往後,你要是再敢提一句让语棠去嫁赵丰年,或者打任何类似的主意,就别怪我打断你的腿————!」
「你————你好————老头子,你就清高吧!你就护着你的宝贝女儿吧!我看你能硬气到什麽时候!等到债主堵门,我看——还能不能这麽————」
「滚——滚!」
没等说完,只见吴敬亭一棍子就要打去——被一个转身堪堪躲开。
「哼!」
吴振业狠狠一甩袖子,回头剜了吴语棠一眼,直接摔门而去。
而吴语棠原本一直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下来,浑身却感到一阵无力。
眼泪终於无声地滑落下来。
「语棠,」他声音低沉,「没事,别怕,有爹在。你大哥不会怎麽把你怎麽样!」
吴敬亭缓缓转过身,方才面对吴振业时的愤怒尽数敛去,只剩下疲惫。
看着自家小女儿脸上的泪珠,叹了口气。
「爹,我不怕。我只是————只是。过.————大哥说的————————————家里真的————难到那种地步了吗?」
吴语棠摇摇头,用手背飞快地抹去眼泪。
吴敬亭走到窗边,望着公馆花园里萧瑟的草木,沉默了片刻——低沉的说道,「难,是难。」
最终没有隐瞒,「战事一起,南北交通阻隔,货运几乎停滞,原料价格飞涨,市场却萎缩得厉害。我们做的又是实业,摊子大,机器、工人、库存,每日睁眼就是庞大的开销。虽然前几天你让人汇过来的几万大洋——也不过是缓一时之急————哎!————你大哥说的,也不全是虚言————」
「那舅舅家那——怎麽没有——」
「管家,————管家如今也快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几个月下来——债台高筑——」
说着吴敬亭直接接了过来,脸色一沉,长叹一口气,「——再难,爹也有爹的办法————大不了变卖些东西,————实在不行,这吴公馆————也不是不能抵押,总归能撑过去————」
「爸,我————我可以帮忙的。我认识一些人,家里或许————」
吴敬亭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上次让你从北平凑几万大洋,已经老脸羞愧————现在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帮爹最大的忙了。」
话音刚落地,又顿了顿,语气严肃,「不过,最近租界里也不太平,各方势力鱼龙混杂。你出入要格外小心,尤其————离那个赵丰年远一点。你大哥那边,我会看着他。」
「嗯。」吴语棠轻声应道。
而吴振业摔门而出,踏下公馆台阶,脚跟重重一踩,震得脚底发麻。
「清高?呸!」
叫了家里的汽车,钻进车厢,脸色阴沉,直接丢下了一句话。
「去四马路,会乐里。」
司机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车便向四马路而去。
「哎呀吴大少爷,可有日子没来了,丽珠——可都天天念叨您呢!」
吴振业作为「悦春楼」的常客,熟门熟路地钻了进去,只见鸨母立刻堆着笑迎上来。
「老样子,雅间,叫丽珠来。再备一套福寿膏」。」
说着吴振业有些不耐烦的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票子直接递了上去,「赏你的!」
「好嘞——大少爷——人这就来!」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雅间里,烟雾很快缭绕起来。
吴振业半躺在榻上,就着丽珠手里镶银的烟枪,深深吸了一口。
心头狠戾的念头————更加无所顾忌地疯长起来。
「大少爷,今儿个心里不痛快?」混迹欢场,丽珠察言观色,一边小心翼翼地替他捶着腿,一边开口。
沉浸在眼膏子里的吴振业,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答话。
眼睛迷离,仿佛又看见吴语棠那张倔强的脸,含糊不清的咒骂道,「不识擡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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