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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第2/2页)

谭家仁又向校长汇报说贺雷的整体素质不错,头脑灵活,可塑性很大,政治上表现又好,又是军区命名的舍己救人英雄,很是适合做“特工”工作。
  
  校长对谭家仁汇报的情况很重视。当即指示先不要让贺雷去警卫连报到,待他和几位首长商量后再说。
  
  原来校首长让贺雷改行的原因很简单,就凭一封匿名信所写的情况就把贺雷打发了。校首长收到匿名信后,对贺雷的病情并不了解,不负责任地感觉不是大事儿,也没派人调查核实,就做出让贺雷改行的决定。谭家仁反映情况后,校长派人去了解情况,发现匿名信所述情况与现实相差甚远。校长批评办公室人员不负责任,指出凭主观意念处理问题存在着极大的盲目性。校长决定,由办公室主任负责领贺雷去上级医院复查身体。后经复查,贺雷的耳疾完全痊愈,听力正常,耳膜完好无损。校首长决定贺雷继续留在三中队学习。
  
  树欲静而风不止,匿名信的事很快传遍整个校园。虽然是匿名所告不实,但是贺雷患中耳炎的事却随匿名信传遍校园各个角落。曾给贺雷打过针的两位女护士,知道贺雷曾是舍己救人的英雄,后悔当时只顾耍笑没能多看两眼记住他的相貌。其中一位女护士说:
  
  “看他腼腆样哪能和英雄相连在一起呢!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为贺雷瞧病的医生听到传言,心里琢磨,怪不得那小鬼那么担心呢,原来耳朵对他们搞“特工”的是那么重要啊!治好耳疾还有人告状要他改行,看来竞争非常激烈!男医生回忆起给贺雷治病的过程,认为他医术毫无保留精心医治,才使贺雷恢复那么好,他心里很是欣慰,觉得贺雷是他医治得最好,最彻底的一个病例。
  
  由于谭家仁力争,校长认真负责并及时改变有缺陷的决定,才使贺雷得以留下来继续学习,这使贺雷喜出望外。他决心加倍努力学习,学好学精专业技术,报答中队长的知遇之恩。按说此事至此应该打住,可谭家仁心里十分别扭,非要查出写匿名信的人。他认为,表面上写匿名信的人是针对贺雷来的,可贺雷一个学员整天只顾操心学习上的事儿,又没得罪什么人,也不和谁争什么,也没有与人利害冲突,是不是冲着我来的,冲三中队来的,想给三中队抹黑。谭家仁反省自己检查三队的工作,理不出能让人记恨写匿名信的地方来。潭中队长心里闷闷不乐,想弄个究竟,想知道是谁这么损。可他转而又想,知道是谁又能怎么样!那反而使心里更加不干净,还不如现在糊儿马哈的好,图个心静。
  
  原来向校方写匿名信的不是别人,正是贺雷的另一教员辛健同志。辛健为何要写匿名信,这与他和任教员的一段情感有关。
  
  辛健和任翠苹是老乡,是老朋友,又是同事。前段辛健常见任翠苹加班给贺雷补习功课,以为任翠苹以此想表现自己,捞些政治资本好调入丈夫的单位,结束夫妻俩牛郎织女式的分居生活。辛健不想让任翠苹走,设法阻止她调动,可一时又没有好法子,一冲动就干出傻事儿,拿贺雷的病说事儿,让贺雷成了俩人斗争的牺牲品。另外,他嫉恨任翠苹,恨她在他与情敌尤梅岭的争斗中,她最后站在尤梅岭的一边无情地抛弃他,使他好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哈巴狗一样可怜。他心里难受不平衡,嫉妒和憎恨使他总想报复任翠苹夫妇,让他们难堪,想方设法给他们使绊儿降低他们的威信。偶然,他碰见任翠苹给贺雷补课,不经意听到学员议论贺雷的情况,方知贺雷得了中耳炎,每天要去医院治疗,耽误的课由任翠苹补习。辛健听到此信息灵机一动,脑海里闪现一个龌龊的想法……他不懂医道,他由中耳炎联想到耳膜穿孔,由耳膜穿孔想到耳聋,由耳聋又想到“特工”工作…联想一通后,最后他主观意念地假设、推理和想象,得出结论贺雷的耳朵已不适合做“特工”。既然贺雷不能做“特工”,你任翠苹还假积极啥呀!还要占去休息时间为他补课,显得你多进步似的!噢,原来你明知贺雷不适合做“特工”也不向首长反映,还笼络人心,反其道而行之,是想等待奇迹出现,想从中捞什么好处啊!辛健心里极不平衡又自作聪明地想着。随即辛健心里生出个歪点子,一心要报复任翠苹来解心头之很,却忽略贺雷的利益。他拿定主意连夜给校首长写封匿名信。匿名信很快摆在校办公室主任的办公桌上,随即信又到了专抓教育的副校长手里。要不是谭家仁力争,差点就把一个优秀“特工”扼杀在摇篮之中。
  
  匿名信发出后,辛健心里惴惴不安,良心上发现万一贺雷的耳疾没那么严重,或是已经彻底治愈,却因我这封无根据的信使他改行,那我不是太缺德,太对不住贺雷了!我和任翠苹的爱恨,怎能殃及他人呢!再说,我这样做任翠苹会更加记恨我,使我们之间的裂痕会越来越大,友爱不成反而反目成仇,这不是处世之道。辛健扪心自问,感到有些后悔。他想找首长要回那封使他纠结的信,可又怕别人看不起他。虚荣心和私欲私心促使他认识到错误又不敢面对错误勇敢地承认错误改正错误。他错误地认为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已至此也只有听天由命。辛健心里像做了贼似的,整天处于极度惊恐之中,忐忑不安地度日子,接连几天夜间做噩梦。无论他走到哪里,他仿佛觉得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有无数双手在戳他的脊梁骨,指责他是无耻的小人!
  
  贺村来了官,不管是来找谁,也不管是公干或是私事儿,队长贺玉富都要陪着。这次李林浦来,他也不例外,跑前忙后招呼接待客人,显得十分热情。
  
  白帆老远就望见社屋前偎着不少的人,走近了,白帆认出日夜想念的老团长李林浦。白帆觉得像是在做梦,激动兴奋使他的心脏怦怦狂跳不止。他快步走向前拉住老团长的手,两个人抱在一起,久久不肯松开。
  
  白帆泪眼望着老团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李林浦也用惊奇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白帆,心想,这哪是当年叱咤风云的营长啊!分明是一位地道的豫东农民大爷。只见白帆穿身黑粗布棉衣,腰间扎根大带子,一脸的风霜雪月留下的痕迹,显得苍老许多;花白的头发间藏满灰尘,花白的胡须有寸把长,从整个外表看显得沧桑无限。李林浦握住老战友的手,心里百感交加,他那高大的身躯在微微的颤抖着……
  
  “这都怨我没关照好啊……”李林浦心酸地说。
  
  白帆只顾落泪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还是郭英提醒说:
  
  “看把你激动的,还不赶快请老团长屋里坐。”
  
  白帆与李林浦手拉手走进社屋。
  
  屋里的土墙发黑,光线很暗。房间里没件像样的家具,室内不大却也显得空荡荡的。满屋里唯一值钱的物件是腰间裂条大纹,锔着三个大锔子的篅。李林浦见白帆一家的日子过得如此艰辛,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阵心酸。
  
  白帆擦了擦屋内唯一的木凳子请老首长坐。李林浦看了看凳儿并没有坐下,而是在不停地踱着步。
  
  贺玉富从外面进来,紧跟他的身后进来两个后生,每人肩上扛两条长凳子,大家这才落坐。
  
  郭英提个外壳是竹子编的暖水瓶为客人倒水,刚倒两半碗瓶内没水了,贺玉富急忙派人去妇女队长家掂暖水瓶。
  
  李林浦原本计划望一眼老部下就回县城,可当他看到白帆已落魄到这般光景,他要走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他不忍心就这样离去,他要多陪陪老部下多了解些情况,想为老部下做些事儿,想帮帮落难的老战友。李林浦对张孝宇说:
  
  “张秘书,你到集市上买些吃食来,咱们今儿就在这里吃饭。”
  
  张孝宇起身要去,白帆拦住他说:
  
  “不用去集上,郭英已准备下。”他说着冲厨房里正忙乎的郭英喊道:“我说当家的,别的也甭给老团长做,就擀绿豆面面条下芝麻叶。”
  
  郭英爽快地应着。其实白帆点这最简单的吃食,他家里也没有,他点饭的意思是要老伴去借些来。
  
  贺玉富清楚白家的底子,怕让客人吃得不像样子会说贺村人不厚道,就对大家说:
  
  “白大哥,要我看你们别忙乎,还是按生产队的规矩吃派饭吧。我已使人通知妇女队长家做准备了,咱村就数她家条件好些。”
  
  “哎,那哪行啊!我这是私事儿,不能吃派饭,还是在白营长家吃吧,哪都不去。”李林浦说着催促张孝宇快去办。
  
  李林浦决定在这儿吃饭,他心里就晓得白帆招待不起这些人吃饭,可他又不愿离去,就要张孝宇去办饭食。
  
  童忠心见首长要在农村吃饭,又是在穷得叮当响的家中用餐,他是一百个不乐意。他见此时正是讨好上级的时机,就对张孝宇说:
  
  “张秘书,还是我去办吧,你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生意人刁得很,小心上当。”
  
  李林浦不知怎的,自打他与童忠心一接触,心里就不多喜欢这位副主任。此刻,他见童忠心要接替张孝宇去办事儿,就制止道:
  
  “童副主任,这是我们战友间的事儿,希望你甭插手。战友间吃饭吃好吃孬并不重要,吃的全是心情与情义,还是叫孝宇去吧。”
  
  童忠心见李林浦对他说话客气,心里很高兴,很是关心地说:
  
  “李秘书长,我看咱别在这劳驾白县长了,咱这农村的条件太差,不如咱去公社吃饭,白县长也去,吃过饭您们战友一边喝茶一边聊聊,叙叙旧。”
  
  “哪也不去!我就想在这说说话儿吃顿便饭。要不然,童副主任你请便吧。”李林浦不高兴,要撵童忠心。
  
  童忠心见李林浦有些不高兴,急忙改口说:
  
  “我们尊重首长的意见,一切按照首长的意思办。”童忠心还不识相,又说道:“既然在这里用饭,我看还是听队长的,让队长去安排吧。”童忠心见白帆家一无所有,怕真会整出一顿忆苦饭来,就提议说。
  
  贺玉富也怕白家难做无米之炊,担心会慢待客人,乐意按童忠心的意见办。贺玉富说:
  
  “中。请领导放心,不搞特殊按乡下规矩吃派饭。”
  
  “不行!老乡的日子已经够苦的,不要再给他们添麻烦增加负担。”李林浦生气地说。
  
  童忠心自讨没趣,躲在一旁再也不敢吭声。
  
  白帆说:
  
  “大家都在我家吃,哪也不去。倘若去别处,我心里不踏实。”
  
  “有啥吃啥,平常你们的吃食就中。白营长,你要是给我打埋伏,看我饶不了你。”李林浦说道。
  
  贺玉富见老领导执意要在白帆家用餐,也只好随他意。贺玉富随即去叫妇女队长来帮郭英,并要她带上绿豆面、鸡蛋、青菜等一应吃食来社屋帮助操持。郭英和妇女队长在厨房边说话边忙碌,社屋里两位老战友唠着知心话。张孝宇懂首长,邀上童忠心和司机张师傅去田间看风景。
  
  童忠心以前就认识白帆。前些年,他常参加会议听白帆作报告。后来,童忠心跟随司道年拉旗,曾不止一次地斗过白帆,亲自对白帆实施百般折磨和人身攻击。童忠心曾在一次大会上,指着白帆的鼻子数落其罪行。此刻,童忠心要和白帆面对面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他感到十分的别扭尴尬,生怕传出去说他划不清界限,这是他不愿留白家吃饭的主要原因之一。后来,童忠心结合进县领导班子,白帆一家被注销商品粮,开除公职、党籍,下放劳动,这一切童忠心也立下汗马功劳。以前发生在白帆身上的事儿,白帆的问题有多大,童忠心都十分清楚。今天,童忠心见省里来的领导和白帆那么亲热,两个人老战友相称,童忠心望着眼前一身老农民打扮的白帆,想到以前他是如何对待白帆的,心里顿时对白帆产生了畏惧感。
  
  李林浦和白帆相互述说几年来的风风雨雨,感叹坎坷人生。白帆向老首长述说他全家的遭遇,李林浦听着不由得抑制不住愤怒,李林浦愤愤地说:
  
  “乱弹琴!你过去有啥问题,咋就历史不清了!”
  
  李林浦看不惯有些人的过激行为,不负责任的言行。他见一批批老革命遭遇不公,他心里不忿。
  
  童忠心随张孝宇转悠一圈,心里惦记着临行时司主人赋予的任务,就回到社屋,一旁静听两人谈话。李林浦和白帆都清楚童忠心扮演的角色,李林浦不因有童忠心在场有所顾忌,白帆心里倒是有些担心,说话谨慎许多。
  
  李林浦同志突然发火,把一直在一边无所事事的童忠心吓一跳。他望着李林浦满是怒气的脸,心里战战兢兢的,带着讨好的语气说:
  
  “李秘书长,您别生气,自己的身子要紧。”童忠心转了转眼珠子望着白帆说:“实际上白县长也没多大的问题。再说了,下放劳动也不是白县长一家,原县的老领导几乎都下去了。”
  
  李林浦瞥了童忠心一眼说:
  
  “呵!那照你这么说,你们县形势大好啊!”
  
  童忠心听李林浦夸他就急忙说道:
  
  “这都是按政策办的。”
  
  李林浦瞟童忠心一眼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烦人,连个好赖话都听不出来。李林浦不想再答理他,把目光转向白帆说:
  
  “怎么不见孩子,都哪去了?”
  
  “都去上学了。”白帆说着望了望门口照进来的阳光说:“估计他们也该回来了。”
  
  “哎!看来我是老糊涂了,连孩子上学都忘了。”李林浦知道孩子还能上学,这点还能使他满意:“上学好!学习还都好吧?”
  
  “都好…都好,都上劲着哩!”
  
  “学习好就行,学到文化将来就会有大出息。”
  
  白帆和老首长谈得很投机。两人谈到战争年代打了胜仗时,那个高兴劲,哈,哈……大笑不止,仿佛都年轻许多;谈到艰苦岁月,弹尽粮绝遇到的困境时,两人又悲切,叹息感悟一阵。想起牺牲的战友,觉得能活到今天,两个人心里都很知足。两个老战友谈话的情绪气氛,也熏染影响着在场的每个人的思想情绪,他们人高兴时,人们也着兴奋;他们悲切时,人们也郁闷不悦……
  
  饭后,李林浦在心里酝酿着一个大胆的计划,急着要回县城就与白帆、贺玉富和乡亲们告别。要分离,两个老战友拥抱着久久不肯相别。吉普车缓缓而行,贺村人好客拥一街筒的人来为老团长送行。这么多的人挥手和李林浦致意、告别,这使李林浦很高兴,很激动,他一次次从车里探出头来,挥动着手臂和大家致意。吉普车驶出村,拐上公路才加大油门向县城驶去。
  
  中午已过,有些社员家的厨房上空还飘着炊烟。家家户户墙上的话匣子里正播放着电影《上甘岭》的插曲《我的祖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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