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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妖邪披着官服,淫祀反在救人?

第148章 妖邪披着官服,淫祀反在救人? (第1/2页)

「世侄啊…
  
  沈立金的声音并不大,却在这略显空旷的花厅内带起了一阵细微的回声。
  
  他半转过身,半边脸藏在窗外的阴影里,半边脸迎着室内的灯火,那双眼眸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我记得……
  
  他的语气放得很缓,像是在剥开一层层包裹着真相的坚硬外壳:
  
  「【驿传马递】黄大人,曾亲自给你送过「魁首』的嘉奖。」
  
  「那时的他…」
  
  「难道,没有提点你两句吗?」
  
  轰!
  
  这句话,并没有夹杂任何法力波动,却如同一道无形的九天神雷,毫无徵兆地在苏秦的识海深处轰然炸响。苏秦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在这一刹那,邃然收缩。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
  
  记忆的闸门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粗暴地撞开。
  
  半月前,那个月光清冷的夜晚,那条散发着泥土腥气的田埂,以及那个身着暗红官服、神色疲惫却异常郑重的老史,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眼前飞速重现。那是他刚刚接下【青云护生侯】敕名的当晚。
  
  黄秋站在夜风中,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
  
  那掌心的力道很重,重得像是在压制着什麽,又像是在传递着某种警告。
  
  【「我给你个忠告。」】
  
  【「你虽然进了二级院,以後会学到很多本事,掌握超凡的力量。」】
  
  【「但在你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在你没有拿到那个能够制定规则的位置之前…」】
  
  【「千万、千万不要在这乡土之上,随意动用你的力量去「替天行道』。」】
  
  那时的黄秋,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看透了这世道吃人本质的冷峻与无奈。
  
  【「尤其是这种涉及到「淫祀』、涉及到上面布局的事。」】
  
  【「一旦你乱了他们的局,得罪了那些大人物……」】
  
  【「哪怕你天赋再高,哪怕你有教习护着。」】
  
  【「他们也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这辈子都拿不到那个实缺,让你永远都在「候补』的名单里烂掉!」】【「这就是……规矩。」】
  
  【「毕竟,考上三级院的人少之又少……考不上怎麽办?史员便是最好的出路!眼光得放长远,得给自己留些後路…」】一句句话语,当时听在耳中,此刻却如刀锋般刻在心头。
  
  苏秦坐在那张紫植木椅上,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笼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却在不知不觉间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带来一丝刺骨的钝痛。
  
  他想起来了。
  
  他什麽都想起来了。
  
  那晚的黄秋,可谓是推心置腹,将这大周仙朝最底层、也是最黑暗的官场逻辑,血淋淋地摊开在了他的面前。可是……
  
  那时的自己,是怎麽想的呢?
  
  苏秦的眼帘缓缓垂下,一抹极深的苦涩,顺着他的嘴角悄然蔓延。
  
  那时的他,刚刚凝聚了万愿穗,刚刚接下了天元魁首的殊荣。
  
  在他的潜意识里,他的目光早已越过了这小小的县衙,越过了那些底层胥史的蝇营狗苟。
  
  直接投向了那高高在上的三级院,投向了那代表着真正神权果位的朝堂。
  
  所以,他只听进去了黄秋话里的後半句。
  
  他认为,黄秋的警告,是基於一个「考不上三级院、只能退而求其次去谋求史员职位」的普通学子而言的。他觉得,既然自己志在三级院,志在做那执掌规则的「官」,又怎麽会在乎这些底层「史员」的使绊子和穿小鞋?他们不让自己候补吏员?那便不候补。
  
  反正自己要走的,是那条堂堂正正的阳关大道。
  
  可是……
  
  他错了。
  
  错得离谱。
  
  苏秦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在脑海中,将黄秋那晚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重新拆解,重新咀嚼。
  
  【「但在你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在你没有拿到那个能够制定规则的位置之前…」】
  
  【「千万、千万不要在这乡土之上,随意动用你的力量去「替天行道』。」】
  
  【「尤其是这种涉及到「淫祀』、涉及到上面布局的事。」】
  
  这前半句话,才是黄秋真正想要传递的、浸透了血泪的死局!
  
  苏秦终於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何等致命的认知错误。
  
  他把修仙界的「境界」,等同於了世俗界的「权力」。
  
  他以为自己是天元魁首,是二级院的生员,在这青云府便算是有了一张护身符。
  
  那些底层的官史,即便对他心生不满,顶多也就是在仕途上卡一卡他,绝不敢明目张胆地对他这个道院的精英下手。这逻辑没错。
  
  县衙里的那些人,确实不敢随意拿捏一个有着道籍、挂着紫幡学社名头的二级院生员。
  
  但是……
  
  他们对付不了苏秦,却能轻而易举地碾死苏秦身後的那些人!
  
  那群连聚元境都没有踏入、大字不识一个、只知道在泥土里刨食的乡亲。
  
  那个为了几两碎银子愁白了头、看到官差号衣就会双腿发软的父亲。
  
  这,就是黄秋那句警告背後隐藏的、最冰冷、最残酷的獠牙。
  
  在真正的「官」这张大网还没有向苏秦张开庇护的伞盖之前,「史」手中的那把生锈的切肉刀,已经悬在了他至亲之人的脖颈上。不需要什麽惊天动地的法术,不需要什麽繁复高深的阵法。
  
  只需要一张盖着县衙大印的签票,只需要一个捕头带着几个帮闲,就能合法合规地踹开苏家大院的门,将他父亲按在地上,套上沉重的枷锁。而罪名,可以是「扰乱市价」,可以是「私种灵苗」,甚至可以是……
  
  那足以诛灭九族、秋後问斩的一一「淫祀」!
  
  苏秦坐在那里,宛如一尊泥塑的雕像。
  
  花厅内的灯火依旧明亮,桌上的珍馐还在散发着热气,但他却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於数九寒冬的冰窟之中,四周全是不见天日的黑暗。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自己在灵窟之中,为了救下一百个由数据和灵气构成的虚拟灾民,不惜燃烧本源,不惜自毁八品灵植,甚至引动了果位的关注。他在那里大杀四方,觉得人定胜天。
  
  可回到现实,回到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上。
  
  他用自己的神通,没耗费官府一粒粮食、一滴雨水,凭着自己的本事让乡亲们种出了能救命的青玉稻。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的父亲被按上了「淫祀」的罪名,差点身首异处。
  
  「为什麽?」
  
  苏秦轻声喃喃。
  
  那株悬浮在金色塔尖的万愿穗,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绪的剧烈波动,叶片上的云纹明灭不定。他想不通。
  
  大周仙朝,以农立国。
  
  道院教授灵植夫,不就是为了护土安民吗?
  
  他苏秦,所作所为,哪一件不是在践行着这个理念?
  
  他没有动用任何邪法,他用的,是道院藏经阁里记载的、罗姬教习亲授的正统法术!
  
  那长出来的青玉稻,虽然沾染了灵气,但也是乾乾净净的粮食!!
  
  这碍着谁了?
  
  这耗费了官府的什麽资源?
  
  凭什麽,他用自己的力量改善家乡,让百姓吃饱饭,官府不仅不允,反而要将人往死里逼?扣上一顶「淫祀」的帽子,直接判个秋後问斩?
  
  这其中,到底有什麽见不得光的逻辑?
  
  难道,在这大周仙朝,凡人就连吃一口带着灵气的饱饭,都是一种罪过?
  
  苏秦的双手在袖中死死地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哢哢」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合着深沉的悲凉,在他的胸腔里来回冲撞。
  
  但他没有发作。
  
  哪怕他此刻的心境已经犹如即将喷发的火山,他的面容,依然维持着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他只是缓缓地擡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犹如两口古井,静静地看向了站在窗前的沈立金。沈立金转过身。
  
  这位曾经在官场中摸爬滚打、如今又在商海里呼风唤雨的流云镇首富,将苏秦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尽数收归眼底。他没有错过苏秦眼底那一抹极力压抑的寒芒。
  
  他知道,这个聪明的少年,已经想通了其中的部分关节,也意识到了这世道真正的险恶。
  
  沈立金心中暗自点头。
  
  不怕年轻人有傲气,就怕年轻人是个只知道修炼、不懂世故的愣头青。能这麽快从愤怒中找回理智,这才是能成大事的料子。「看来,世侄已经想明白了。」
  
  沈立金离开窗,缓步走回桌旁。
  
  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苏秦的斜前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作为一个过来人的无奈,也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恳:「当时……」
  
  沈立金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似乎回到了半个时辰前,那个阴冷、肃杀的县衙後院。
  
  「我接到下面人的急报,得知苏老哥被衙门的人扣下,便立刻备了车马,带了银两赶了过去。」「在县衙的後门处……」
  
  沈立金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
  
  「我遇到了黄秋,黄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苏秦的眼神微动,却没有出声打断。
  
  「黄大人当时满头大汗,身上的官服都有些淩乱,显然是刚从哪里急匆匆赶回来的。」
  
  沈立金回忆着当时的场景,缓缓说道:
  
  「他一看到我,便立刻将我拦了下来。」
  
  「他拉着我的袖子,将我拽到一处避人的墙角。
  
  那态度,哪有半点平日里在咱们这些乡绅面前的宫威?」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恳求,温声对我说道:」
  
  「「沈老爷,今日这事儿,看在我的薄面上,就到此为止吧。
  
  不要再追究苏海私卖灵稻的事了,给他留条活路。』」
  
  沈立金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苦涩的笑意。
  
  他看着苏秦,摊了摊手,解释道:
  
  「世侄,你可知他为何要这麽对我说?」
  
  「因为他误会了。」
  
  「在流云镇,甚至在这周边几个乡,谁不知道只要是沾了灵气的谷物草药,那都是沈家的专营?」「黄大人以为,是苏家村这批突然冒出来的青玉稻,触碰了沈家的利益。
  
  他以为……县衙之所以出动捕快拿人,是我沈立金在背後递了话、施了压。」
  
  「他以为,我带着两车真金白银赶去县衙後院,不是去救人的。」
  
  「而是去……落井下石的。」
  
  沈立金的声音在花厅内回荡,每一个字都敲击着苏秦的耳膜:
  
  「他以为,我是去给县太爷和刑房的书办们送好处,要把苏海这「秋後问斩』的罪名给做实,甚至……是要催着他们变成「斩立决』,永绝後患。」花厅内,死寂无声。
  
  坐在一旁的苏海,听到「斩立决」三个字,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他双手死死地抠着大腿上的布料,脸色煞白。直到此刻,这位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才真正意识到,自己今天在鬼门关前,究竟绕了多大一圈。苏秦依旧端坐在椅子上。
  
  他的目光落在沈立金的脸上,并没有因为对方这番隐性自夸的话语而产生任何波澜。
  
  他太清楚沈立金这种老官僚、老商人的话术了。
  
  沈立金不揽功,他甚至在话里话外都在擡高黄秋。
  
  但他描述的这个场景,却在无形之中,将他沈立金的能量展现得淋漓尽致。
  
  黄秋误以为沈家要杀人,所以去求情。
  
  这说明什麽?
  
  说明在黄秋这个县衙实权史员的认知里,沈立金完全有能力左右县衙的判决,有能力将一个平民轻易捏死。而沈立金带着两车白银去「救人」,不仅打破了黄秋的误解,更是用实打实的财力和人脉,硬生生地从县衙的刀口下把人抢了回来。这是在向苏秦展示肌肉。
  
  展示他沈家在这方水土上,那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恐怖底蕴。
  
  但同时,苏秦也从这番话里,听出了黄秋的善意。
  
  「黄师兄……」
  
  苏秦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一个在县衙里摸爬滚打了六年的老史,最懂得明哲保身。
  
  可黄秋在误以为沈家要置苏海於死地的情况下,依然选择了站出来。
  
  他只是一个【驿传马递】,管的是公文传递,根本插手不了刑名和赋税。
  
  他去拦沈立金,去求情,这是严重的越权。
  
  一旦沈立金不买帐,反手告他一状,他在衙门里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但他还是这麽做了。
  
  并且,在自己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海被扣押的情况下,冒着极大的风险,派了亲信帮闲。用最快、也是最不合规矩的方式,将那封写着【你父危,速救!】的急信,送到了苏家村。「他能做的,已经做到了极致。」
  
  苏秦心中明悟。
  
  黄秋这不仅是结善缘,这是在拿自己的前程,在履行当初在村口那番长谈时,结下的那一丝香火情。沈立金看着苏秦沉默不语,适时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黄大人是个有良心的人。」
  
  「他估计也是在月考中,看到了世侄你大放异彩,前途无量。
  
  想要和你结个善缘,这才如此卖力地保全苏老哥。」
  
  「但他在衙门里,毕竟根基尚浅,职权也不对口。
  
  能勉强拖住刑房的人,没让他们当场对苏老哥动大刑,已经是尽了全力了。」
  
  「後来,我向他说明了来意,他那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在衙门,我沈某人毕竞还有些门生故旧。
  
  那刑房的主事,早年间也曾受过我的恩惠。」
  
  「我舍了那两车银子,又搭上了这张老脸作保。他们也愿意卖我这个面子,这才松了口,将苏老哥身上的枷锁给解了。」沈立金的语气十分平淡,仿佛那两车白银,那足以买通县衙上下的雄厚人脉,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在这平淡之中,却透着一股子「只有我沈立金能办成这事」的绝对自信。
  
  苏秦听完了。
  
  他没有忽略沈立金话语中任何一个细节。
  
  他明白了黄秋的无奈与尽力,也明白了沈立金在这场风波中起到的那种一锤定音的决定性作用。这确实是一个天大的人情。
  
  如果没有沈立金出面,单靠黄秋,苏海此刻恐怕还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受苦。
  
  而等自己赶到,即便能凭藉二级院的身份将人捞出来,那也必然是一场极其难堪的恶战。
  
  沈立金用最体面的方式,帮他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苏秦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理会桌上那些逐渐冷掉的珍馐美味,而是转过身,面向沈立金。
  
  他再次整理了一下衣袖,双手交叠,郑重其事地,又行了一个深揖。
  
  这一次的揖礼,比之前在门外的那次,还要庄重,还要深沉。
  
  「沈老爷。」
  
  苏秦的声音沉静如水,在这寂静的花厅内,清晰可闻:
  
  「黄大人的恩义,苏秦记在心里。」
  
  「而沈老爷今日之举……」
  
  「挽狂澜於既倒,救家父於水火。这份情,苏秦更是铭感五内。」
  
  他没有用什麽华丽的辞藻去堆砌感激,也没有许下什麽空头支票。
  
  只是用最平稳的语气,将这份恩情,实打实地认了下来。
  
  在这个修仙界,一个拥有【天元】敕名、且极具潜力的入室弟子的承诺,远比任何金银珠宝都要来得珍贵。沈立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极度满意的神色。
  
  他没有躲避,而是坦然地受了苏秦这一礼。
  
  因为他知道,这笔投资,算是彻底砸实了。
  
  「世侄快快请起。」
  
  沈立金上前一步,再次伸手将苏秦扶起,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亲切,仿佛看着自家最得意的晚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苏老哥平安无事,那便比什麽都强。」
  
  苏秦顺势直起身子。
  
  他看着沈立金那张笑得如同弥勒佛般的脸庞,眼底的那抹温和,却在起身的瞬间,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刀锋般锐利、如寒冰般冷硬的质感。
  
  恩情认了,谢意表达了。
  
  人情世故的过场走完了。
  
  接下来。
  
  便该谈谈那最核心、也最冰冷的矛盾了。
  
  苏秦没有再退让,也没有再掩饰。
  
  他直视着沈立金的双眼,声音虽然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生铁,砸在地砖上,当当作响。「沈老爷。」
  
  苏秦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救命之恩,苏秦日後必报。」
  
  「但……」
  
  他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犹如实质般,锁定在沈立金的瞳孔深处:
  
  「苏秦心中,还有一事不明,如鲠在喉。」
  
  「我父亲不过是卖了些沾染了微薄灵气的稻米,这些稻米,是我用道院正统法术催熟,未曾耗费官府一粒粮、一滴水。」「这不过是农家自救之举。」
  
  苏秦的声音渐渐压低,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森寒:
  
  「那些县衙里的官吏……」
  
  「他们不放粮救灾便罢,我自救了家乡,他们凭什麽不允?」
  
  「他们凭什麽,要把人往死里逼?」
  
  「怎麽就……被扣上了「淫祀』的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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