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各方投资,风雨欲来
第150章 各方投资,风雨欲来 (第2/2页)苏秦神色如常,目光平视前方两人宽大的背影。
顾池的步伐方正严谨,每一步的距离分毫不差。
莫白则显得有些虚浮,黑袍在风中鼓荡,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药香。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出现了一座镶嵌在山体内的石室。
没有牌匾,没有阵法流转的华光。唯有厚重的青石门,透着岁月打磨的古朴。
顾池上前,推开石门。
「嘎吱」
沉闷的摩擦声中,一股混杂着朱砂、松烟、以及浓烈草木精华的气味扑面而来。
石室内部颇为宽敞,正中央摆着一座丈许高的青铜丹炉,炉底地火未熄,只余下一点幽蓝的火星在苟延残喘。丹炉旁,则是一张宽大的长条木案,上面堆满了废弃的符纸和各色妖兽真血。
这里并非蔡云待客的大殿,而是顾池与莫白平日里推演符篆、熬炼丹药的私密作坊。
顾池指了指木案旁的一把竹椅。
他自己则走到炉边,拎起一把紫砂铜壶,倒了三杯热茶。
茶水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热气升腾,却并无茶香,反而透着一股提神醒脑的辛辣。
莫白没有坐下,而是靠在丹炉旁那阴暗的角落里,双手拢在袖中,浑浊的眸子死死盯着苏秦。苏秦坦然落座,双手平放在膝头,并未去碰那杯茶水。
他看着顾池,开门见山:
「顾社长,莫社长。」
「深夜邀苏某来此偏僻之所,应当不是为了品茶。」
「两位有何吩咐,不妨直言。」
顾池将茶盏推到苏秦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
他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没有兜圈子,直接抛出了底牌:
「苏师弟快人快语,那我们便不绕弯子了。」
「今夜请你来,是想做一笔交易。」
「交易?」苏秦眼帘微垂。
「不错。」
顾池定定地看着苏秦的眉心:
「我们,需要你识海中那株……八品【万愿穗】。」
此言一出,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苏秦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乱了一分。
但他按在膝头的手指,却在无形中微微收紧。
万愿穗,这是他在二级院立足的核心,也是罗姬那一脉最隐秘的传承。
「顾社长说笑了。」
苏秦语气平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万愿穗乃我成道之基,虚实相生。若剥离识海,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伤及神魂本源。」
「这等交易,苏某怕是做不起。」
「你误会了。」
角落里,莫白沙哑的声音突兀响起,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擦:
「我们要的,不是你的道基。」
「我们要的,是你那株万愿穗中,此次在灵窟内积攒的……最纯粹的「愿力果实』。」
莫白从阴影中走出一小步,乾瘪的脸庞在炉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万愿穗聚沙成塔,只要你的「塔基』不毁,功法根源不灭,那长出来的穗子、结出来的果实,割了一茬,总还会长出下一茬。」「我们要的,仅仅是你这一茬的「收成』。」
苏秦目光微动。
若是只取结出的愿力果实,确实不伤根本。
凭藉面板的熟练度与天元敕名的加持,只要他继续修行,愿力耗尽也可再生。
但……
「为何是我?」
苏秦看向两人,提出了最核心的疑问:
「百草堂内,修习此法者并非我一人。
王燃师兄、尚枫师兄,甚至是叶英师兄……他们的底蕴与积累,皆远胜於我。」
「两位若需「万愿穗』,找他们交易,岂不更为丰厚?」
顾池闻言,并没有否认,反而坦然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若论愿力的总量,你目前确实不如他们。」
顾池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深邃而理智:
「但论「纯度』,他们,不如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画了几个圈:
「王烨的愿力,带着一股子江湖草莽的匪气和护短的私心。」
「尚枫的愿力,沾染了太多濒死之人的绝望与枯寂。」
「至於叶英…
顾池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他的愿力里,全是铜臭味和算计,用来做生意可以,用来炼器画符,杂质太多,极易炸炉毁符。」顾池目光灼灼地盯着苏秦:
「而你不同。」
「你在灵窟之中,以命换命,硬生生从兽口中夺下了一百个凡人的生机。」
「那一百人,在绝境逢生後爆发出的感激与信仰,是没有掺杂任何利益交换的。」
「那是最原始、最纯粹、最乾净的一「生之祈愿』。」
角落里的莫白接过了话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属於顶尖手艺人的狂热:
「我和顾池,最近在联手炼制一样东西。」
「这东西的品阶极高,容错率极低。」
「我们需要最顶级的催化剂去调和其中的暴烈气机。
你的那枚纯粹的万愿穗果实,就是最好的「药引』和「朱砂』。」
「有了它,我们炼制成功的概率,至少能凭空拔高三成!」
对于越阶炼制高品阶器物的大修而言,一成的概率都足以让人倾家荡产去争夺,何况三成。苏秦沉默了。
他明白了对方的诉求,也明白了自己这株「果实」在对方眼中的真正价值。
但他没有急着答应。
在商言商。
既然是交易,那就得看看对方能拿出什麽筹码。
「两位师兄坦诚,苏秦受教了。」
苏秦神色平静,语气不疾不徐:
「只是,这果实虽不伤根本,但也是我日後冲击更高境界、在月考中保命的底牌。」
「若交予二位……」
「苏某,能得到什麽?」
顾池与莫白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有讨价还价,也没有用什麽学社大义去压人。
他们是聪明人,知道面对苏秦这种心智成熟的天才,最有效的沟通方式,就是将等价的利益直接拍在桌面上。莫白枯瘦的手指探入怀中,摸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羊脂玉瓶。
他并没有走近,只是手腕一抖,那玉瓶便平稳地划过一道弧线,轻轻落在苏秦面前的案几上。「这是我的诚意。」
莫白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炼丹大宗师的绝对自信:
「九品极品丹药一一【玉髓通天丸】。」
「此丹非凡草所炼,乃是抽取了三头通脉圆满期蛟妖的骨髓,辅以三十六味洗髓灵药,在地火中熬炼了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它没有破境的狂暴,只有最温和、最厚重的填补。」
莫白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苏秦:
「你如今虽有通脉五层的境界,但终究是靠着外力强行拔高,气海虽广,真元却不够凝练。若是靠你自己去打磨,至少需要半年苦功。」「服下此丹。」
「一柱香内,它能将你气海中的虚浮尽数夯实。」
「且药力足以将你的修为,毫无隐患地、平稳地推至一」
「通脉九层圆满!」
轰。
石室内虽无声响,但苏秦的心跳却在这一刻猛地漏了一拍。
通脉九层圆满。
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将彻底跨越二级院最漫长的一段积累期,直接与王烨、尚枫、叶英等人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只要消化了这颗丹药,他在二级院,修为将不再是任何短板。
然而,筹码还未结束。
顾池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紫金色的符纸。
符纸上并没有繁复的阵纹,只有一个古朴的「补」字。
字迹仿佛是用某种大妖的精血书写,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玄奥波动。
顾池将符纸轻轻推到玉瓶旁边,与莫白那阴冷的语调不同,他的声音方正、严谨,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法度:「这是我的添头。」
「七品残符一一【补天缺】。」
「你在灵窟之中,为了护住那些灾民,强行动用神权底蕴,甚至一度自毁道基。」
「虽然最後你靠着那道未知的符篆强行逆转了因果,重塑了万愿穗。」
顾池的眼神变得极为锐利,仿佛能看穿苏秦神魂深处的暗伤:
「但因果岂是那麽好逆转的?」
「你的【万民念】敕名,在经历了那种极限的撕裂与重组後,必然留下了你察觉不到的神魂裂痕。」「若不修补,日後你冲击养气境,引动天地规则入体时,这裂痕便是致命的破绽。」
顾池修长的手指在那张紫金符纸上点了点:
「此符,贴於眉心。」
「可补全你敕名上的那丝裂痕。」
「不仅如此,在修补的过程中,符内蕴含的七品道韵,会顺势洗链你的神魂。」
「它能让你的【万民念】,发生一次微小的、但却至关重要的一一进阶质变。」
「这,是你花多少功勳点,在庶务殿都买不到的底蕴。」
丹药补气,符篆补神。
一外一内,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这两样东西加起来,其价值绝对超过了一株八品灵植的果实。
这已经不是等价交换了。
这是溢价收购。
苏秦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玉瓶与符纸,眼神变得异常幽深。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石室内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微妙。
顾池并不着急,他重新端起茶盏,语气平静如水:
「苏师弟,你是个聪明人,这笔帐怎麽算,你心里清楚。」
「我们不坑你。」
「我们拿出的东西,对你现在的处境而言,是最迫切、也是最完美的解药。」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
顾池的目光坦荡,没有丝毫的威胁之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若不换,我们也不会强求,大家依旧是同门。」
「你的果实虽然纯粹,但并非无可替代。」
「我们大可以转身去找叶英,去找尚枫,甚至去花重金找长青堂的沈俗、祝染。」
「总有人会同意。」
「只不过,用他们的万愿穗作为药引,我们炼制那件东西的成功率会下降一些,事後需要多耗费些资源去剔除杂质罢了。」「代价大一些,但并非走不通。」
「选择权,在你手里。」
话音落下,石室重归死寂。
只有那幽蓝的地火在炉底无声地舔舐着青铜炉鼎。
苏秦凝视着桌上的两件重宝,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轻轻摩挲。
他知道顾池说的是实话。
这世上没有什麽是不可替代的。对方愿意开出这种溢价的筹码,只是为了图个「最稳妥」。这确实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且……
苏秦的脑海中,浮现出白日里在百草堂外广场上的那一幕。
六大紫社齐至,送上法印。
顾池的【刑律顾问】,莫白的【首席荣毅】。
这两枚法印,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储物袋中,并且已经与他的神魂产生了共鸣,化作了【六社相印】敕名的一部分。拿了人家的印,承了人家的情。
如今人家拿着等价甚至溢价的东西上门来求换一个果实,若是不答应,那便是真的不知好歹,把路走绝了。「恩怨分明,有来有往。」
苏秦在心中暗自定下了基调。
他不反感这种基於理性和利益的交换。在这修仙界,纯粹的利益绑定,往往比口头上的称兄道弟要牢靠得多。更何况,这交易对他自身没有任何损害。
万愿穗的果实割了还会再长,而错过了这枚能直通通脉九层圆满的丹药,他不知道还要肝上多久。「两位师兄的诚意,苏秦看到了。」
良久。
苏秦终於动了。
他缓缓擡起手,并未去碰桌上的玉瓶和符纸,而是并指如剑,点在了自己的眉心。
「嗡」
一声清越的震鸣。
一团纯粹至极、没有丝毫杂质的金光,从他的眉心缓缓析出。
那光团中,包裹着一枚饱满圆润、表面流转着无数微小符文的金色谷粒。
这便是他在灵窟中,以命相护换来的、最纯净的愿力结品。
苏秦面色平静,神念微动。
那枚金色的谷粒轻飘飘地飞过桌面,稳稳地落在了顾池的面前。
「这枚果实,归二位了。」
苏秦的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直到谷粒离手,他才伸手,将桌上的羊脂玉瓶和紫金符纸收入袖中。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点泥水。
看到这一幕,顾池和莫白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以及一抹深深的赞赏。
莫白迫不及待地掏出一个特制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将那枚金色谷粒封存进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狂热,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即将炼制的那件「重宝」。顾池则是端起茶盏,对着苏秦遥遥一敬,嘴角露出了今晚第一抹真正轻松的笑容:
「苏师弟果然是个痛快人。」
「这笔交易,合作愉快。」
「日後在二级院,但凡有用到研吏社的地方,师弟拿着法印,直接来找我便是。」
苏秦端起茶盏回敬,轻抿了一口辛辣的茶水。
交易达成了。
但他的心中,却没有因为修为即将暴涨而感到彻底的轻松。
相反,在茶水入喉的那一瞬间,一丝深沉的疑问,如同一根野草,在他的心底悄然生根发芽。他放下茶盏,目光在顾池和莫白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一位是符司首席,一位是真傀、炼丹双绝的怪才。
这两人,加上陈鱼羊、蔡云,皆是【薪火社】的核心。
他们不惜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甚至用上了足以让人通脉圆满的丹药和七品残符,只为了换取一枚最纯粹的愿力果实去作为「药引」。他们……到底在炼制什麽东西?
这东西的品阶,绝对超过了八品,甚至可能触及到了七品的门槛!
在二级院这种地方,耗费如此恐怖的资源,集结数位各脉首席的绝技,去打造一件这等规模的重器……这绝不是为了应付区区一次年终大考。
「难道…
苏秦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极其隐秘的幽光。
他想起了昨夜,在青竹幡的石室里,王烨对他吐露的那个秘密。
【「他们本身,就在谋划一个很复杂、也很疯狂的计划……」】
【「如果成了,众人进入三级院,将不会再从底层做起,哪怕是在三级院中,起码也是一个中层。对於其他升学的天才而言,是降维打击。」】【「这也是那麽多拿到保送资格,却迟迟不走的人,留下来的原因。」】
王烨的话语在脑海中回荡。
苏秦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
「这个所谓的「计划………
苏秦看着眼前这两位正在小心收起愿力果实的师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就是王兄口中,那薪火社为了图谋三级院,准备实施的那场大计?!」
他们现在炼制的这件东西,就是那场「计划」的核心武器?!
苏秦的呼吸微微有些凝滞。
他没有问出口。
有些事情,在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上桌之前,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摇曳的炉火。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二级院的水面,看似平静,实则下方已经积聚了一个足以掀翻一切的恐怖旋涡。
而自己,在接下那六枚法印,交出这枚果实的那一刻……
其实,就已经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这旋涡的边缘。
「实力……
苏秦在心中暗自低语,攥紧了袖中的玉瓶。
「唯有以最快的速度,将实力推到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地步。」
「才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不至於沦为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