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遗体
第三十章 遗体 (第2/2页)“挺好。”江国栋简短地回答,语气尽量放得平淡无波,像在陈述天气。
“好?”父亲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放下酒杯,陶瓷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声音里,又带上了江国栋再熟悉不过的、锋利的嘲讽,“好什么好?拖了多少年了?八年?还是九年?人家姑娘的大好青春,就这么耗着?你呢?你也等得起?”
“我们有自己的规划……”
“规划?”父亲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盖过了电视里的歌声,“规划在BJ买房?规划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江国栋,我告诉你,别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人家什么家庭?那是咱们高攀的起的吗!你就算读到了博士,就算进了BJ的公司,你骨子里还是青山镇老江家的儿子!这个出身,你改不了!”
江国栋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凉的铝罐表面,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
“爸,”他努力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出身不代表一切,我有能力,我能凭自己给她好的生活……”
“能力?”父亲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冰冷的、几乎刻薄的嘲弄,“你有什么能力?是靠着那点死工资?还是靠着天天加班熬夜,赚点奖金补贴的能力?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告诉你现实!婚姻自古就讲究个门当户对,宋家那不是普通人家,咱家祖坟上没冒那股青烟,你想靠自己融进她们那个圈,根本不可能!除非你吃软饭,倒插门!!”
“哐当!”
啤酒罐被重重地砸在桌上,浅黄色的液体猛地溅出来,在印着俗气花纹的塑料桌布上,迅速晕开一团深色的、难看的污渍。
“我吃好了。”江国栋站起来,声音僵硬,身体因为愤怒和一种更深的无力感而微微发抖。
父亲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他。只是重新端起酒杯,仰头将剩下的白酒一饮而尽,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喊了句:“滚!”
江昌的眼睛依然盯着电视机屏幕,但江国栋知道,那闪烁的光影根本没有进入他的视线。那一夜,江国栋几乎是逃也似地收拾了简单的行李,离开家。父亲没有出来送,甚至没有走出堂屋的门槛,只是站在那昏黄灯光的边缘,看着他提着行李箱穿过冷清的院子,拉开停在门外的车子的车门。
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离的瞬间,江国栋终究没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父亲还站在原处,像一尊凝固的雕像,门外路灯昏黄的光,将他孤零零的身影拉得又长又瘦,斜斜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江国栋抬起手,很快地,用手背在脸上擦了一下。
是抹去眼泪吗?
江国栋不知道,他宁愿相信,那只是深冬夜里的寒风吹痛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