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虚拟地址
第240章 虚拟地址 (第2/2页)“影”。叶挽秋几乎立刻确定了这个男人的身份。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影”这个称呼。
“父亲。”叶挽秋走到书桌前,低声唤道,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叶伯远抬眼看她,那目光沉得吓人,他没说话,只是用夹着雪茄的手指,对郑律师和那个“影”挥了挥。
郑律师会意,将手中的平板电脑转向叶挽秋,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复杂的物流信息分析图,和各种代码、数据流。“大小姐,”郑律师的声音有些干涩,“关于那枚匿名吊坠的寄件人追查……有结果了,但……这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旁边的“影”开口了,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平无奇,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质感:“寄出吊坠的快递单号,来自城西一家普通的便民快递驿站。经查,寄件人使用了虚假身份信息,监控显示,寄件人进行了面部遮挡和体型伪装,无法识别。快递流程正常,但收件员回忆,寄件人付款使用的是不记名预付卡,现金支付了超额保价费用,要求加急,并指定了精确的派送时间。”
这些信息,虽然棘手,但并不算特别出乎意料。能送出那种吊坠、留下“幽影之森”字迹的人,自然不会留下明显的身份线索。
“影”继续用他那没有波澜的语调说道:“我们追查了预付卡的购买渠道,是一个已被废弃的地下交易网络节点,线索中断。重点在于,”他上前一步,用手指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点了两下,调出一个新的界面,上面是一个地图坐标和一串复杂的字符,“我们尝试逆向追踪包裹在物流系统中的电子轨迹,并通过技术手段,解析了快递单上被多层加密的、隐藏的寄件人地址字段。”
叶挽秋屏住呼吸,看向屏幕。那串字符她看不懂,像是某种编码。
“解析结果显示,”“影”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说出的话却让叶挽秋浑身发冷,“寄件人地址,指向一个位于公海、坐标不断漂移的虚拟服务器节点。这个节点,是‘暗网’深层中一个著名的匿名信息中转站,代号‘虚渊’。所有通过‘虚渊’发送的信息,都会经过至少十七个不同国家、数百个肉鸡服务器的随机跳转和多重加密,其原始IP地址和物理位置,在现有技术条件下,理论上无法追溯。”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叶伯远指间雪茄燃烧发出的、极其轻微的嘶嘶声。
虚拟地址。无法追溯。
这意味着,寄出那枚吊坠、留下“幽影之森”信息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或组织留下的、可以追查的物理地址,而是一个在暗网深处、如同幽灵般游荡的虚拟节点。你或许能知道信息来自“虚渊”,但你永远无法知道,是谁在“虚渊”的那一端发出了这条信息。这就像一个来自深渊的回响,你能听到声音,却永远找不到发声的源头。
“所以,”叶伯远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一丝罕见的无力感,“我们查了整整一天,动用了能用的所有手段,最后就只得到这么一个……虚拟地址?一个理论上无法追溯的‘虚渊’?”
“是。”“影”微微低下头,声音依旧平稳,但叶挽秋似乎看到,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挫败或凝重的神色,“对方使用了目前已知最高级别的隐匿技术。而且,从包裹入手、物流追踪、到最终指向‘虚渊’,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冗余或错误操作,显示出极强的反侦察意识和顶尖的技术能力。这不像是一时兴起的恶作剧,或者普通商业对手的恐吓。这更像是一种……宣告。宣告他们的存在,宣告他们的能力,也宣告他们的……不可追踪。”
宣告他们的不可追踪。
这比直接的武力威胁更让人心悸。这意味着,敌人隐藏在数字与加密的迷雾之后,你看不见,摸不着,甚至不知道他们身在何方,有多少人,下一次会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出现。他们可以轻易地将死亡威胁送到你的枕边,而你却连他们的影子都抓不住。
叶挽秋感到一阵眩晕。虚拟地址,“虚渊”,不可追踪……这些词汇构建起的,是一个完全超出她认知范畴的、黑暗而深邃的世界。父亲所掌握的财富、权势、甚至那些见不得光的力量,在这个由技术和匿名性构筑的“虚渊”面前,似乎第一次露出了无能为力的迹象。
“羽毛呢?”叶伯远沉默良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根该死的鸟毛,又是怎么来的?总不会也是从‘虚渊’里飞出来的吧?”
“影”摇了摇头:“羽毛的检测结果初步显示,属于一种罕见的、主要分布在中亚高山地带的巨型猛禽——金雕的飞羽。上面的血迹,经初步比对,与目前数据库中任何记录都不匹配,属于未知来源。至于它是如何出现在大小姐房间的……”他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向叶挽秋,叶挽秋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我们重新检查了昨晚所有可能的入侵路径,包括通风管道、水电线路、甚至分析了建筑结构的微小振动数据。结论是,在昨晚那个时间段,没有任何已知的物理入侵手段,能避开所有监控和感应器,将一件实物送入房间而不留痕迹。”
“你的意思是,那根羽毛是自己长腿走进去的?”叶伯远的声音已经冷到了冰点。
“不。”“影”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波动,但说出的内容却更加令人不寒而栗,“有两种可能。第一,入侵者掌握着远超我们目前技术水平,甚至超越现有物理认知的潜入手段。第二,”他看向叶伯远,一字一句地说道,“羽毛并非在昨晚被放入,而是在更早之前,甚至是在安保升级、大小姐入住之前,就已经以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方式,存在于房间的某个位置,并在特定条件下——比如某种定时或遥控装置——被‘展示’出来。考虑到房间每日都有专人打扫检查,这种可能性相对较低,但……不能完全排除。”
提前放置?定时展示?叶挽秋听得后背发凉。这意味着,她的房间,或者说这座宅邸,可能比她想象的更不安全,更早之前就已经被渗透了。
叶伯远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书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桌上的文件、钢笔、烟灰缸都跳了起来。“废物!一群废物!”他低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起,“我花了那么多钱,养了那么多人,结果连一根鸟毛是怎么进来的都查不清楚?!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郑律师噤若寒蝉,“影”也微微垂下了头,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快速闪动了一下。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要凝固了。叶伯远的怒火在无声地燃烧,叶挽秋能感觉到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压迫感和挫败感。虚拟地址,不可追踪,神出鬼没的羽毛……对手不仅强大、神秘,而且以一种近乎戏耍的方式,在嘲笑着叶家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御。
良久,叶伯远才似乎勉强压下了翻腾的怒火,他重新坐回椅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而疲惫:“继续查。‘虚渊’那边,想办法,不管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我要一个突破口。羽毛的检测,还有房间里里外外,再查,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蛛丝马迹!挽秋身边,再加一倍的人手。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她的房间半步,包括你,周伯,送饭换人。所有饮食,必须经过三道以上检测。”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叶挽秋苍白的脸上,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挫败,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铁一般的保护(或者说控制)。“你,回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一步。好好待着,哪里都不准去,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问。外面的事,我会处理。”
叶挽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父亲那骇人的目光和书房里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氛下,最终只是无力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不可闻:“是,父亲。”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囚笼变得更加坚固,看守也更加森严。而外面的世界,父亲与那个神秘的“幽影之森”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并且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迷雾和被动。
虚拟地址,如同一个来自深渊的、冰冷的嘲笑,回荡在这座奢华而压抑的宅邸之中。而真正的猎手,或许正隐藏在网络的另一端,或者,就潜伏在某个看不见的阴影里,静静等待着下一次“宣告”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