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削苹果的人
第503章 削苹果的人 (第1/2页)一夜无眠,或者说,是断断续续、支离破碎的浅眠。叶挽秋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在江逸辰床边的椅子上,以怎样别扭的姿势昏沉过去的。只知道再次被意识拉扯着清醒时,窗外已是大亮。不是昨日那种惨白的天光,而是带着暖意的、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肆无忌惮地泼洒进来,在冰冷的地砖上切割出一道道明亮到近乎刺眼的光斑,也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消毒水的气味经过一夜的发酵,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与晨间清洁剂的味道、以及门口堆积的鲜花果篮散发出的、开始有些甜腻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更加复杂、更令人不适的背景气息。仪器的滴答声规律依旧,仿佛亘古不变。
叶挽秋猛地惊醒,脖颈和腰背因为长时间的蜷曲和不良睡姿而传来一阵剧烈的酸痛。她下意识地第一时间看向病床。
江逸辰已经醒了。他没有躺着,而是半靠在升起的床头,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那片被百叶窗切割成条状的天空,目光有些空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为他过于清晰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近乎透明的光边,却也将他眼底的淡淡青黑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映照得更加分明。他肩臂上的白色纱布,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他似乎保持这个姿势有一段时间了,听到叶挽秋醒来的动静,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那目光不再有昨晚初醒时的迷蒙,恢复了惯常的、近乎淡漠的清明,只是那清明之下,依旧蕴藏着因伤痛和失血而生的虚弱。
“醒了。”他开口,声音比昨日稍微清亮了一些,但依旧低哑。
叶挽秋慌忙坐直身体,下意识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生怕自己睡相不雅,随即又因为自己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而感到一丝窘迫。她看向江逸辰,发现他似乎并未在意,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连忙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要叫护士?”
“尚可。”江逸辰言简意赅,目光扫过她脸上压出的红痕和眼底的疲惫,“你该回去休息。”
“我没事!”叶挽秋几乎是立刻反驳,随即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急,又放软了声音,“我不累。你……你需要什么吗?饿不饿?想不想喝水?”
江逸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阳光落在她同样苍白的脸上,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头发也有些凌乱,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公主裙皱巴巴的,沾染的灰尘和血迹已经干涸发暗,让她看起来像个逃难后无处归依的、疲惫的精灵。与昨日舞台上那个光彩夺目、眉眼灵动的公主,判若两人。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很静,静得像深潭,不起波澜,却又仿佛能将人看透。叶挽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打量他,想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是依旧在计算“逻辑”和“效益”,还是在忍受着伤口的疼痛。
“不饿。”江逸辰终于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声音平淡无波,“有劳,倒杯水。”
“哦,好。”叶挽秋连忙起身,动作太急,又牵扯到酸痛的肌肉,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她顾不上这些,快步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温水,仔细试了温度,又插上新的吸管,这才端到床边。
江逸辰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杯子,手指无意间擦过她的指尖。他的指尖微凉,带着失血者特有的低温。那细微的、冰凉的触感,却让叶挽秋像是被烫到一般,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耳根微微发热。
她连忙收回手,退开一步,看着他安静地喝水。他的动作依旧缓慢,每一次吞咽,喉结滚动,都牵扯着叶挽秋的目光。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随着他喝水的动作,那阴影轻轻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一杯水很快见底。江逸辰将空杯子递还给叶挽秋,指尖再次与她相触。这一次,叶挽秋强作镇定地接过,转身将杯子放回柜子上,借以掩饰自己微红的脸颊和有些慌乱的心跳。
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阳光移动,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叶挽秋站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她看向门口堆放的那些慰问品,走了过去。鲜花开得正好,尤其是那几支百合,香气馥郁,几乎要盖过消毒水的味道。果篮里,苹果红艳艳的,看起来很新鲜。苏浅带来的保温桶还放在那里,里面的鸡汤想必已经凉透了。
她的目光在那篮苹果上停留了片刻。想起昨天周慕云削苹果时那利落均匀的动作,又想起江逸辰苍白干裂的嘴唇,和他昨晚只勉强吃了一小块的样子。他需要补充维生素,也需要吃点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走回床边,轻声问:“江逸辰,要不要……吃点水果?苹果,可以补充维生素C,对伤口恢复也好。”
江逸辰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沉默了几秒,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得到应允,叶挽秋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立刻转身,从果篮里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又找到水果刀,拿到洗手池边仔细冲洗干净。然后,她搬了把椅子,在病床边的柜子旁坐下,开始削苹果。
这不是她第一次削苹果,但绝对是她最紧张、最小心翼翼的一次。水果刀在她手里,似乎比平时沉重了许多,也钝了许多。她努力回忆着周慕云昨天那流畅的动作,试图将苹果皮削得又薄又长,不断。
然而,事与愿违。她的手因为紧张和一夜未眠的疲惫,有些不稳。第一刀下去,皮就削得厚薄不均,还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指。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手腕,继续下去。苹果皮断断续续,厚一块薄一块,有些地方甚至带着果肉,完全没有周慕云那种行云流水、皮如长带的熟练美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