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入村
第二十五章 入村 (第2/2页)可现在……
我停下脚步,看向左手边的一户人家。
门框上,贴的不再是白色对联,反而换成了紫色。
深紫色,墨汁写上去的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暗沉。
我愣了一下,又看向右手边。
也是紫色。
往前走了几步,再看向下一户。
还是紫色。
我皱了皱眉。
这颜色……
紫色对联是什么讲究?
我回想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好像听爷爷说过,有些地方的风俗,如果家里连续有长辈去世,或者有特殊情况,会在孝期结束后贴一段时间的紫色对联,表示“孝未尽,恩未忘”。
但那是少数地方才有的习俗。
而且……
我看向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再往深处走,那颜色似乎又变了。
不是紫色。
是红色。
我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老头。
“老人家。”我开口问,“这村里的对联,怎么颜色不一样?”
老头脚步没停,依旧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
“越往里……越近……”
越往里越近?
我没有继续问,只是默默观察。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我渐渐看出规律了。
从村口开始,最外围的那些人家,贴的都是白对联。
往里走大概一百米,白对联渐渐变成了紫色对联。
再往里走,紫色对联又渐渐变成了红色对联。
红对联。
大红色的纸,黑色的字,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但那种红色,和过年时贴的喜庆红不一样。
是一种暗红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又像是在月光下放久了,褪了色,只剩下一种死气沉沉的暗。
我盯着那些红对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怪异感。
红对联,按理说是吉利的。
可在这个村子里,却怎么看怎么诡异。
……
又走了一段,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路的尽头,是一座高大的建筑。
比周围的房子高出一大截,青砖灰瓦,飞檐翘角,在月光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建筑的门口,立着两根粗大的木柱,柱子上缠着红绸。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的什么。
整座建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感。
我停下脚步,眯起眼。
幽冥鬼眼微微一动。
有鬼气。
很微弱,若有若无,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渗透出来的。不是那种厉鬼盘踞的浓烈鬼气,而是一种……像是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
这座建筑,不简单。
我转头看向老头:
“老人家,这是哪儿?”
老头脚步顿了顿,顺着我的目光看向那座建筑。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祠堂。村里的祠堂。”
祠堂?
我盯着那座建筑,又问了一句:
“能进去看看吗?”
老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才丢下一句话:
“晚上……别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晚上别去?
那白天就能去?
我默默记下这个位置,然后跟了上去。
……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老头在一户人家门口停下。
这户人家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门上是白对联——不对,是紫色对联。
门框上贴的,是紫纸黑字。门口也挂着两个大红灯笼,但灯笼里的烛火已经灭了,只剩两团暗红色的绸布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老头抬起手,指了指那扇门:
“村长家。”
我点点头,正要道谢,忽然想起什么。
我转过身,朝来路的方向看了一眼。
从这里看过去,能隐隐约约看到那座祠堂的轮廓。
而从这个距离看——
离祠堂越近的房子,贴的对联颜色越深。
最外围,是白色,中间一圈,是紫色,而最中心,离祠堂最近的那一圈——
是红色。
我眯了眯眼,这村子的布局倒是奇怪……
像一个阵法!
一个以祠堂为中心,一圈一圈往外扩散的阵法。
我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村长家。
紫色对联。
说明这家,也在“中间圈”。
门是老式的木门,漆面斑驳,露出下面灰扑扑的木纹。门框上贴着紫色的对联,纸已经有些褪色,边角卷起,在夜风里轻轻颤动。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咚咚咚。
依旧没有回应。
我侧耳听了听,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难道睡了?
我正准备再敲一次,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我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那条来时的路,那个佝偻的身影,那盏摇晃的灯笼,全都不见了。
只剩一片惨白的月光,照在空无一人的土路上。
那老头……
什么时候消失的?
我刚才明明只敲了几下门,前后不过十几秒,他怎么就没了?
而且,以他那慢吞吞的步子,走这么远至少需要一分钟。
我盯着那条空荡荡的路,后背有些发凉。
我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我转过身,继续敲门。
咚咚咚。
这一次,门后终于有了动静。
“吱呀——”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他满脸皱纹,皮肤干枯得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和那个打更的老头,一模一样。
他盯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沉闷,像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出来:
“你……是谁?”
我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一些:
“大爷您好,我是津城来的,政府那边派下来做调研的。想在这边待两天,记录一下咱们村的风土人情。刚才那位打更的老大爷说,外来人一般都来您这儿借宿。”
村长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走。”
“什么?”
“走。”他的声音依旧沉闷,“这里不欢迎外人。你……快走。”
我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大爷,这不是我想走就能走的。政府那边派的任务,我得完成才能回去。您要是把我赶走了,我回去没法交代,上面会有意见的。”
村长沉默了。
他盯着我,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有反应了——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门缝开得大了些。
“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