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祠堂
第二十九章 祠堂 (第2/2页)不是那种厉鬼盘踞的浓烈鬼气,而是一种……沉沉的、黏腻的、像水一样慢慢渗透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从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从那些红得刺眼的对联后面,从那些我看不见的角落里——
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
又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小广场。
不大,也就两三百平米的样子,青砖铺地,砖缝里长满了杂草。广场中央,立着一棵老槐树,比村口那棵还要大,树干粗得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枝丫扭曲,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
树上挂满了东西。
红绸。
一条一条的红绸,从树枝上垂下来,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把整棵树都罩在一片红影里。
红绸下面,挂着红灯笼。
一盏一盏的小红灯笼,挤挤挨挨,挂满了每一根枝条。风一吹,那些灯笼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咯吱咯吱”声,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而在红绸和红灯笼的掩映中,隐约能看见——
牌位。
无数牌位,密密麻麻地嵌在树干上,从树根一直到树冠,层层叠叠,挤挤挨挨。
我盯着那些牌位,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这不是祠堂。
这是一棵树。
一棵长满了牌位的树。
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我的目光移向广场尽头。
那里,立着一座建筑。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比周围的民房高出一大截。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迹模糊,看不清写的什么。
门口立着两根粗大的木柱,柱子上缠着红绸——真正的红绸,不是纸。
门是关着的。
但门缝里,隐隐透出一丝光。
很暗,很弱,若有若无。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等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朝那座建筑走去。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
门楣上的匾,终于能看清了。
上面写着三个字——
“柳家祠”
祠堂。
这才是真正的祠堂。
我伸手,推了推门,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一条缝。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
还有别的味道。
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那种味道,让我想起七号鬼镜里的那个手术室。
我推开半扇门,侧身挤了进去。
……
祠堂里很暗。
只有几盏长明灯,在供桌上幽幽地亮着,火光摇曳,照得满屋的牌位影影绰绰。
正中央,供着一排排牌位。
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摞到屋顶,像一堵用牌位砌成的墙。
牌位前面,摆着供桌。桌上放着香炉、烛台、供果。
供果已经干瘪了,落满了灰。
香炉里插着几根燃尽的香,香灰堆得老高。
而在牌位墙的正中央,有一块牌位,比其他的都大。
上面刻着字——
“柳氏先祖之位”
先祖。
余光扫过牌位墙的角落,忽然顿住。
那里,有一块牌位,颜色和其他不一样。
其他的都是深棕色,旧旧的。
那块,是新的。
木头的颜色还很新鲜,像是刚刻好没多久。
我走过去,蹲下,凑近了看。
上面的字,让我愣住了。
“刘门柳氏之位”
刘门柳氏?
这是……
老刘头的女儿?
我盯着那块牌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老刘头,姓刘。
那他们的女儿……
一半刘,一半柳?
不对。
我摇了摇头,站起身,又看向其他牌位。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这些牌位,不是随便摆的。
它们是有规律的。
最上面,最老的,都是“柳”姓。
越往下,越新的,开始出现别的姓——
刘,王,张,李……
外姓人。
都是外姓人。
可他们死后,牌位却供在了柳家的祠堂里。
我站在那些牌位面前,后背忽然有些发凉。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慢,像风吹过纸面:
“你……在看什么?”
我猛地转身。
祠堂门口,站着一个红色的身影。
大红嫁衣,纸折的金首饰,苍白的脸,黑漆漆的眼睛。
小翠。
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就那样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可我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那双眼睛深处,盯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笑了笑:
“没什么,随便看看。”
她没有说话。
就那么站着。
风从门外吹进来,吹得她身上的嫁衣轻轻飘动。
那红色的衣角,在黑暗里,像一团燃烧的火。
小翠站在祠堂门口,一动不动。
大红的嫁衣在风里轻轻飘动,那些纸折的金首饰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我,没有表情,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
像一个人偶。
一个做得非常逼真、但没有任何生气的人偶。
我和她对视了几秒。
然后,我笑了笑:
“小翠姑娘,你怎么来了?”
她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倒映着祠堂里幽幽的长明灯火,像两汪深不见底的井。
我又问了一句:
“你爹知道你出来了吗?”
她还是没说话。
我皱了皱眉,朝她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她没动。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那双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是不是……没有意识?
就像那些人偶一样,只是被什么东西操控着,机械地行走、站立、做某些事?
可刚才在村长家,她明明会说话,会端茶,会走路。
现在怎么……
我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就在这时——
她的眼珠,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然后,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走……”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她盯着我,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
是恐惧。
是真真切切的、属于活人的恐惧。
然后,她又开口了,声音更轻,轻得像一阵风:
“走……离开这儿……”
“晚上……别出门……”
“别……别……”
她的话还没说完——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翠!”
我猛地回头。
村长站在祠堂门口,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们。
他的脸上,依旧堆着那种殷勤的笑。
可那笑容,在长明灯的火光里,显得格外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