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决心
第三十五章 决心 (第2/2页)就那么流着泪,看着我。
我继续说:
“你娘,你爹,村里这些人——”
“他们不是自愿变成这样的。”
“他们是被害的。”
“被那个先生,被那棵树,被那个东西——害的。”
“你留下来,救不了他们。”
“你只会变成下一个他们。”
“等那个先生回来,等他把这棵树收走,等他把你们全部变成试验品——”
“那时候,你连‘自己’都不会剩下。”
“你只会变成一块牌位上的名字。”
“和那些人一样。”
我指着那些嵌在树里的人,指着那些空洞的眼睛,指着那些张开的嘴:
“和它们一样。”
小翠看着那些方向,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是她压抑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终于被点燃的愤怒。
我站起身,伸出手: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
“你想离开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
看着我伸出的那只手。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
她抬起手,握住了我的。
那只手,冰凉,颤抖,轻得像一片叶子。
可那力量,却很重。
“想。”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我想离开。”
我笑了。
“那就走。”
我把她拉起来。
她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身子。
我们站在那堵牌位墙前,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前,站在那些被囚禁的灵魂的注视下——
做了一个决定。
离开。
活着离开。
带着那些还没有完全消失的“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
至于那棵树,那个东西,那个先生——
等我回来。
等我找到爷爷,找到师父的遗愿,找到“魂”组织的老巢——
我会回来的。
到时候,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那就走。”
我把小翠拉起来,她踉跄了一下,站稳了身子。
她太轻了。
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刚才亮了许多。
那是一种……活过来的光。
我看了看四周,祠堂里依旧安静,那几盏长明灯幽幽地亮着,照得那些牌位的影子忽长忽短。
外面,天应该快亮了。
折腾了一夜,再有几个小时,太阳就会出来。
等天亮了,我带她离开。
离开这个村子,离开那棵树,离开那个东西。
去找灵人协会,找唐元,把她安顿好。
然后再回来——
“轰——!!!”
一声巨响,从脚下传来。
整个祠堂剧烈震颤,那些牌位哗啦啦倒下一片,长明灯翻倒,火焰熄灭大半。
我一把扶住小翠,灵力瞬间流转全身。
怎么回事?
那东西从地下出来了?
不对——
震动还在继续。
而且越来越剧烈。
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从祠堂中央一直延伸到门口。
裂缝里,透出红光。
那熟悉的、诡异的、像凝固的血一样的红光。
小翠抓着我的手臂,声音发颤:
“它……它醒了……”
“它感觉到了……”
“感觉到我要走……”
我盯着那些裂缝,咬着牙:
“它感觉到了又怎样?”
“今天,谁也拦不住我。”
话音刚落——
轰!!!
地面塌了。
不是全部塌,是祠堂正中央那一块,直接陷了下去。
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坑。
那坑的边缘,还在继续坍塌,一点一点向我们脚下蔓延。
我拉着小翠往后退。
可那坑的扩张速度太快了。
一眨眼,就到了我们脚边。
“跳!”
我一把抱起小翠,脚下一蹬,朝门口冲去。
身后,地面一块一块塌陷,轰隆隆的巨响震得耳膜发疼。
那些牌位,那些供桌,那些长明灯,全都掉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坑里。
只有门口那一小块地方,还完好无损。
我抱着小翠,落在门口,回头看去——
祠堂,已经没了。
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
坑里,红光涌动,像沸腾的岩浆,又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坑的边缘,那棵老槐树的根须,像无数条巨蛇一样,从坑里爬出来,朝我们这边蔓延。
而坑的最深处——
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爬。
很慢,很慢。
但每一步,都让整个地面颤抖。
小翠抓着我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它……它出来了……”
“它从来没有出来过……”
“它要……它要……”
我盯着那个正在往上爬的东西,忽然笑了。
“好。”
“出来好。”
“省得我下去找了。”
我把小翠放下来,让她靠在门框上。
然后,我转过身,面对那个深坑。
黑色的火焰,从体内涌出,包裹全身。
幽冥鬼眼,疯狂跳动。
那双妖冶的重瞳,在眼眶里缓缓旋转。
来吧。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坑里的红光越来越亮。
那种红,不是温暖的红,不是喜庆的红,是——血的红。
浓稠的,黏腻的,像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还带着体温的血。
那光芒从地底深处涌上来,把整个祠堂废墟照得一片通红。
我站在坑边,盯着那团正在往上爬的东西。
黑色的火焰在周身燃烧,把那些试图靠近的红光逼退。
小翠靠在我身后的门框上,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我能感觉到她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害怕,是——绝望。
被这个东西支配了太久太久,刻进骨子里的绝望。
可我顾不上安慰她。
因为那个东西,已经爬出来了。
……
先是一只手。
不,不是手。
是一团黑色的、蠕动的东西,从红光里伸出来,搭在坑沿上。
那东西没有手指,没有关节,就像一大团黑色的烂泥,被强行捏成了手的形状。
可它能动。
那团烂泥蠕动着,一点一点把更多的“自己”从坑里拉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
然后是头。
一颗巨大的、丑陋的、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的头。
它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个光滑的、球一样的表面。
可我知道它在看我。
因为当它“看”向我的时候,我胸口那颗幽冥鬼眼,疯狂地跳动起来。
那是最高级别的警告。
是只有面对真正的怪物时,才会发出的警告。
然后,它笑了。
那个光滑的球状表面,忽然裂开一道缝。
那道缝向两边咧开,露出里面——无数颗牙齿。
密密麻麻的,像鲨鱼一样,一排一排,一圈一圈,从裂缝深处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