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破晓
第三十七章 破晓 (第2/2页)二婶愣了一下,然后抱得更紧了。
“知道,婶子知道。”
“他们都走了……可你还在……”
“你还在就好……就好……”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师父。
那个臭老头,走的时候,也是这么突然。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要是他还在……
算了。
不想了。
……
等二婶终于哭够了,松开小翠,她才注意到我。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睛里带着警惕:
“你是……”
小翠连忙介绍:
“二婶,这是张寒张同志。”
“是他……救了我。”
“救了咱们全村。”
二婶愣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朝我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真诚。
“谢谢你……救了小翠,救了大家。”
我连忙扶住她:
“婶子别这样,我受不起。”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受得起。”
“你是咱们村的恩人。”
“以后……以后但凡有啥需要,你只管开口。”
我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却在想——
恩人?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真正救了这个村子的,是他们自己。
是他们那些被囚禁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放弃的灵魂。
……
又过了一会儿,村里其他人也围过来了。
老人,妇女,小孩,几十号人,把我围在中间。
他们看我的眼神,和二婶一样。
感激,敬畏,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一个被囚禁太久的人,看到“外面来的人”时,特有的眼神。
一个老头走上前,颤颤巍巍地握住我的手:
“小伙子……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们……我们这些人……”
他说着说着,又哭了。
旁边的人也跟着抹眼泪。
我有点手足无措。
这辈子,还没被这么多人围着哭过。
我求救地看向小翠。
小翠抿着嘴,忍着笑,假装没看见。
好家伙。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重点:
“各位大爷大妈,叔叔婶子,大哥大姐——”
“你们别这样。”
“我也就是……顺手。”
“真正救了你们的,是你们自己。”
“是你们这些年,一直没放弃。”
“是你们心里那点光,一直没灭。”
“所以——”
我看着他们,认真地说:
“不用谢我。”
“要谢,就谢你们自己。”
那些人愣了一下。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口:
“这孩子……说话咋这么好听呢?”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城里来的就是不一样……”
“啥城里来的,人家叫张同志……”
“张同志好,张同志长得也俊……”
“你瞎说啥,人家张同志是来救人的,不是来相亲的……”
我:“……”
小翠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笑得这么开心。
没有恐惧,没有压抑,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开心。
我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
这一趟,真值。
……
太阳越升越高。
我抬头看了看天色。
该走了。
任务完成了。
那个东西死了。
村子活过来了。
小翠也安全了。
接下来,该回去复命了。
我看向小翠:
“我得走了。”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
“走?去哪儿?”
“回去复命。”我说,“任务完成了,得回去跟副会长交代。”
她点点头,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
她又问:
“还回来吗?”
我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点——害怕。
害怕我像那个先生一样,走了就再也不回来。
我笑了笑:
“会回来的。”
“这儿还有你呢。”
“而且——”
我指了指那些正在忙活的村民:
“这些人,还得有人看着。”
“万一那个东西……又回来呢?”
小翠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亮。
“好。”
“那我等你。”
我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
“对了。”
“别再穿那身嫁衣了。”
“不好看。”
小翠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大红嫁衣,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
“听你的。”
我也笑了,转身继续走。
走出村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小翠还站在那儿,穿着那身大红嫁衣,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
可那火,不再是诡异的、恐怖的火。
是温暖的、有希望的——活人的火。
我笑了笑,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身后,阳光正好。
走出柳家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晒得人有点发懒。
我走在村道上,听着身后隐隐传来的说话声、笑声、还有鸡叫狗吠——那些正常的、属于活人的声音。
这个村子,终于活过来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我忽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柳家村静静地卧在山脚下,炊烟袅袅升起,和蓝天白云混在一起。
很普通。
很平常。
和那些正常的村子,没什么两样。
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可走了几步,又停下。
不对。
我好像……忘了什么。
站在那儿想了半天,忽然一拍脑门——
那个打更老头!
我竟然把他给忘了!
那老头虽然怪怪的,但帮了我不少忙。要不是他带路,我连村长家都找不到。要不是他提醒,我可能真的一头撞进那个东西的圈套。
他……还活着吗?
我站在那儿,犹豫了几秒。
然后,一咬牙,转身往回走。
……
村子不大,很快就找到了打更老头住的地方。
就是那棵老槐树旁边,一间低矮的土坯房。
我站在门口,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又敲了几下。
“咚咚咚。”
还是没有。
我皱了皱眉,伸手一推——
门开了。
屋里很暗,窗户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我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然后,我看见了他。
打更老头躺在床上,盖着一床破旧的棉被,闭着眼,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