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报告会八
第335章 报告会八 (第2/2页)随後,笔顺着微微倾斜的桌面向下滚动了两圈,越过边缘,掉在了下方的地毯上,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动静。
这位哈佛的拓扑学巨擘,当今世界上在古典几何领域最有发言权的老人。
没有去捡地上的笔。
他缓缓地抬起双手,摘下了鼻梁上的老花镜,将其随意地放在桌面上。
理察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角两旁的皱纹深深地挤压在一起。
那是一张极度疲惫,却又极度释怀的面孔。
在他旁边。
皮埃尔的眼睛,看着黑板上那个堪称艺术品的等式。
他的视线从公式的左边移到右边,最後停留在那个字母C上。
皮埃尔的脸上,缓缓地绽放出了今天,乃至这半个月来,最为舒展的一个微笑。
老头子的嘴唇微微张开,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法语的口型,在空气中轻微地比划了几个音节。
「多麽美丽的大楼。」
在皮埃尔的左侧。
李建明保温杯的盖子早已经拧开,里面不再冒出热气。
李建明那双常年握粉笔的手,此刻正紧紧地扣在不锈钢的杯壁上,他的手背上同样暴起了一根根青筋。
他看着那个解析式,胸口开始出现极其明显的起伏。
他咽了一口唾沫,将保温杯缓慢小心地放在了桌板上,仿佛生怕发出一丁点声音,打碎了眼前这幅画面。
丘成桐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看黑板,而是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些同样陷入呆滞状态的同行们。
丘成桐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
第二排的物理学家们。
那位来自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老人,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他的手指深深地插进了自己银白色的头发里。
他看着那个公式,脑海里那个困扰了物理学界无数个日夜的质量亏损幽灵,在这一刻,被这串纯粹的数学符号,彻底锁死在了一个极其优美的代数牢笼里。
大自然的残缺,在数学的维度上,被补全了。
中後排的区域。
那些身家过亿,掌控着矽谷乃至全球科技命脉的企业高管和系统架构师们。
他们看不懂那个解析式的数学推导过程。
他们不懂什麽是复流形边界,不懂什麽是弗勒尔同调群的乘积。
但是,他们看到了前排那些神仙们的反应。
他们看到了理察掉落的笔,看到了皮埃尔的微笑,看到了物理学家们的抱头叹息。
他们知道,那座阻挡在矽基晶片前面的叹息之墙,已经被黑板前那个年轻人,用半截粉笔,彻底轰塌了。
整个三号报告厅,依然没有任何人说话。
三百多名世界上最聪明,最富有,最有权势的头脑。
在这一刻,共同分享着一种名为敬畏的情绪。
夕阳的余晖已经从讲台的地板上,攀爬到了第一排的桌板上。
陈拙在黑板前站了足足三分钟。
他慢慢地转过身。
陈拙抬起双手,互相拍了两下。
两团细微的白色粉尘从他的掌心爆开,消散在空气里。
他走到讲台左侧的发言台前,伸出手,将麦克风拉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看着台下那些盯着他,或者盯着黑板的人们。
陈拙的脸上没有任何狂喜,没有任何傲慢,也没有任何过分的激动。
他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刚刚在图书馆写完了一份普通期末作业的大学生。
疲惫,平静,并且准备下班。
陈拙微微低下头,靠近了麦克风。
「这就是常数C的显式解析延拓。」
陈拙沙哑、乾涩,但却平稳的声音,通过两侧的音箱,最後一次在三号报告厅的穹顶下响起。
陈拙退後了半步,双手自然地垂下。
「我的报告结束了。」
「谢谢各位。」
陈拙的声音在音箱里落下尾音。
报告厅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死寂依然在蔓延。没有任何人立刻做出反应。仿佛这句话的重量,需要时间去传递到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皮埃尔将身体从宽大的座椅里撑了起来。
皮埃尔没有去拿麦克风,只是抬起自己的手,举到胸前。
皮埃尔站在第一排,面朝讲台上的陈拙,一下,一下,用力,缓慢而庄重地鼓着掌。
老人的掌声在空旷的报告厅里回荡,孤单,但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号召力。
紧接着。
理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位在上午还抛出最致命问题,试图将这套理论扼杀在摇篮里的哈佛巨擘,没有去看地上的笔。他转过身,面向陈拙,同样抬起了双手。
理察的掌声加入了进来。
随後。
李建明站了起来,丘成桐站了起来,曹怀东站了起来,第一排的普林斯顿教授,法国数学家,麻省理工的教务处主任。
全部站了起来。
第一排的掌声,连成了一片。
紧接着,仿佛是某种无声的指令被下达。
第二排的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老人站了起来。第三排的斯坦福物理系主任站了起来。
第四排,第五排。
微软的架构师,谷歌的技术总监,英特尔的高管,华尔街的顶级风投代理人。
没有任何人犹豫,没有任何人交头接耳。
他们整齐划一地从座位上站了奇浇。
三百多人。
全体奇立。
掌声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迎浇了最猛烈的喷发。
没有欢呼,没有口哨,没有任何嘈杂的语言。
只有纯粹的,震耳欲聋的,仿佛要掀翻这座建筑穹顶的掌声。
掌声如海啸。
如狂风。
如雷鸣。
那是人类的顶级智力,在,对真理降临时,所能给爬的最高级别的问洗礼赞。
陈拙依然站在讲台上。
他没有鞠躬,没有挥手,也没有露爬笑容。
他只是毫静地站在那个被夕阳完全台罩的光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