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过往
第347章 过往 (第1/2页)陈拙伸出手,推开了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那间属於他的专属办公室的大门。
空气中,没有下水道的酸臭,也没有废气和劣质菸草的味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醇厚且带着些许微涩与回甘的高级红茶香气。
那是皮埃尔教授最习惯的味道。
陈拙迈步走入办公室,反手将门关上。
办公室内的光线柔和,巨大的落地窗前拉着一层半透明的纱帘,将外面有些刺眼的阳光过滤成了均匀的漫反射光,洒在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地面上。
皮埃尔教授正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他的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端着一个做工精致边缘描着金线的茶杯。
茶杯里,琥珀色的红茶正向上散发着袅袅的热气。
在皮埃尔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几份刚刚列印出来的最新数学预印本。
而在房间中央那张巨大的书桌前。
行政专员伍利正穿着他那身仿佛永远不会出现褶皱的深色西装,背脊挺得笔直。
他刚刚完成了对桌面的最後一次物理干预。
稿纸,笔,茶水。
另一半放的马祖尔教授通过加急邮件寄来的关於整数域的文献资料,分门别类,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做好了索引。
听到开门的动静。
皮埃尔从厚厚的文献中擡起头,视线越过老花镜的上缘,看向了门口。
伍利也转过身,双手规范地交叠在身前。
「下午好,陈先生。」
伍利微微欠身,用他那如同精密节拍器般平稳的语调打着招呼。
但在下一秒。
无论是端着红茶杯的皮埃尔,还是永远面无表情的伍利,他们的视线都在陈拙的身上停滞了一下。
陈拙依然穿着那身运动服。
但此刻,这身衣服已经失去了早上出门时的整洁。
裤腿和袖口处,沾染着大片明显的白色的面粉印记,外套的下摆,蹭到了面包车厢里黑色的机油。
更要命的是气味。
在恒温且封闭的办公室内,嗅觉会被敏锐地放大。
随着陈拙的走近,那股属於特伦顿贫民窟特有的味道。
冷风的凛冽,潮湿的霉味,以及廉价热狗和劣质香菸混合而成的复杂气息,开始在高级红茶的醇香中放肆地蔓延开来。
陈拙没有在意两人的目光,脱下那件沾着机油和面粉的运动外套,随手搭在门边的衣帽架上。
「抱歉,晚到了一会儿。」
陈拙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因为迟到或者仪容不整而产生的局促。
他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向办公室侧面的独立盟洗室。
「我去洗个手。」
盟洗室的门没有关。
很快,里面传来了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
清凉的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洗手盆,也冲刷着陈拙手上残存的面粉和灰尘。
「你去哪里了,小拙?」
皮埃尔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老教授摘下老花镜,眉头微微皱起,看着盟洗室的方向。
「去了一趟特伦顿。」
陈拙的声音伴随着流水声,从盥洗室里传了出来,显得日常和随意。
「早上跑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神父朋友,我顺便搭他的车去了一趟特伦顿的教堂,帮他把一些面粉和罐头搬进了地下室。」
水流声停止。
陈拙抽出墙上的纸巾,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从盥洗室里走了出来。
「当作是脑力劳动前的一点体能热身,感觉还不错。」
陈拙把擦手的纸团扔进垃圾桶,擡起头。
却发现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异样。
皮埃尔那原本温和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笑容。
他那两道花白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在皮埃尔的常识里,「特伦顿」这个地名,代表的绝对不是什麽可以随便去散步和热身的後花园。
那里是新泽西州工业衰退後遗留下来的巨大伤疤。
是帮派火并,毒品泛滥,枪击案频发的代名词。
一个刚刚在波士顿解决了高维拓扑世纪难题,被全球科技巨头和顶尖学阀们死死盯着的、大脑价值无法估量的十四岁天才。
居然一个人,穿着一身毫无防御能力的运动服,跑去那种烂泥潭里帮人扛面粉?
这在皮埃尔看来,简直是胡闹。
「陈。」
皮埃尔的语气变得罕见的严肃。
他看着自己的学生,甚至连平时称呼中那种随和的尾音都收敛了起来。
「你应该知道,你的大脑不仅仅属於你自己,它现在是整个数学界的焦点,特伦顿那种地方,根本不适合你去进行所谓的体能热身。」
陈拙站在书桌旁,没有反驳。
站在一旁的伍利,在这个时候适时地向前迈出了半步。
作为行政专员,他的职责不仅仅是整理桌面,更包括保障这位顶级研究员的人身安全。
「陈先生。」
伍利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语气严谨,甚至带着一种外交辞令般的委婉与郑重。
「皮埃尔教授的担忧是非常客观的,根据新泽西州警察局最新的季度治安报告,特伦顿南区的暴力犯罪率在整个州内名列前茅,那里的街头,随时可能发生不可控的流弹交火或者抢劫事件。」
伍利看着陈拙,眼神里透着一种管家特有的执拗。
「那绝对不是一个适合您进行任何形式的「散步」或者义务劳动」的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极具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风格的解决方案。
「如果您真的对底层的慈善事业感兴趣,或者想要体验分发救济粮的过程。」
伍利的语速平稳,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
「您完全可以提前通知我,我会立刻为您安排带有B6级别防弹玻璃的专车,并且雇佣至少两名持有合法持枪证的安保人员全程陪同,这才是符合您目前身份的安全出行标准。」
听着伍利这番一本正经的防弹车和保镖言论。
陈拙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一辆黑色的防弹凯迪拉克停在亚伯拉罕那座破败漏水的教堂门口,两个戴着墨镜、腰间鼓鼓囊囊的保镖站在两边,然後自己走下车,去给那些流浪汉发黄豆罐头。
简直比亚伯拉罕用《忏悔录》骂人还要荒诞一万倍。
陈拙忍不住无声地笑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把这番吐槽说出来。
在这个恒温二十四度的象牙塔里,你很难向他们解释特伦顿那种粗糙但在某种程度上又有着自己逻辑的底层生存法则。
两个世界的参数完全不一样,公式自然无法通用。
陈拙将双手搭在实木椅子的靠背上。
他看着皮埃尔和伍利,态度极其端正,没有任何少年人常有的逆反心理。
「我的错。」
陈拙微笑着,语气温和且诚恳地做出了检讨。
「今天确实有些欠考虑,只当是普通的朋友帮忙了,没有想到安保方面的问题,让你们担心了。」
他看着伍利,极其配合地点了点头。
「下次再去,我一定提前通知你,伍利,到时候防弹车和保镖的事情就麻烦你来安排了。」
陈拙认错的态度简直堪称完美。
挑不出一丝毛病。
但是..
认错,但坚决不改。
下次一定提前报备。
翻译过来就是。
下次我还去。
皮埃尔看着自己这个油盐不进的宝贝学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陈拙了。
这个少年的骨子里,有着一种绝对的自我主见。
他决定的事情,无论是去证明庞加莱猜想,还是去特伦顿扛面粉,没有任何人能真正拦得住。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皮埃尔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红茶杯,重新喝了一口。
「那个让你去当免费苦力的神父朋友,叫什麽名字?」
皮埃尔随口问了一句,试图转移这个让人头疼的话题。
「我以为你在普林斯顿只认识我们这几个老头子和那几个满脑子代码的矽谷暴发户。」
「他叫亚伯拉罕。」
陈拙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办公椅。
「他的教堂在特伦顿南边的一个废弃工厂区附近,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亚伯拉罕..
「7
皮埃尔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轻轻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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