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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态度转变

第20章 态度转变 (第1/2页)

雨还在下。
  
  林小宝把那本湿透的《机械钟表原理》塞进棉袄夹层,书角戳着肋骨,像一块冷铁。他没回头,也没再看旧书摊拐角——他知道,那人不会再出现。至少今晚不会。
  
  巷口传来脚步声,轻、轻、轻、重。
  
  不是他的心跳。
  
  他顿住。
  
  是刘芳她娘提着潲水桶往猪圈走,木屐敲在青石板上,三步一拖,第四步沉下去。他松了口气,又紧了紧衣襟。节拍器贴着胸口,微弱震动,像另一颗心在跳。
  
  他绕过菜市后巷,芦苇丛沙沙响。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泥腥和煤灰味。八仙桥三个字在他脑子里浮起,不是地名,是命运的刻痕。
  
  可他不能直接去。
  
  他还得回家。
  
  钥匙在裤兜里磨出一道印子,是昨天张铁柱塞给他的——“小宝哥,你家门锁芯歪了,我帮你修的。”那孩子说话时眼神躲闪,手心全是汗。林小宝知道,他在怕什么。怕赵天龙的人,怕自己卷进来,更怕林小宝真的走进那个地方。
  
  但他还是来了。
  
  就像现在,林小宝也必须回去。
  
  推开门时,天光刚亮,灰蒙蒙压着屋檐。堂屋里没人说话。
  
  父亲蹲在角落,正用一把锈钉敲一把断腿的椅子。锤子歪斜,木屑飞溅。那把椅子是去年冬天摔坏的,没人修,也没人坐。林小宝记得那天晚上,父亲赌输回来,一脚踹翻它,吼着“这破家,连个囫囵凳子都没有”。
  
  可今天,他蹲着,一锤一锤地敲。
  
  林小宝站在门框阴影里,没动。
  
  父亲的手背青筋凸起,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那是常年搓牌留下的污渍。但这一次,他的手很稳,像块生根的石头。锤子落下,不急不躁,一下,又一下。
  
  王秀兰在灶台前煮稀饭,锅底柴火噼啪作响。她看了眼丈夫,又低头搅粥,嘴唇抿成一条线。
  
  林小宝退回里屋。
  
  床底下,他抽出几副扑克牌。最便宜的那种,纸质粗糙,边角毛糙,图案模糊得像被水泡过。他坐在炕沿,开始练习单手切牌。
  
  小手尚短,牌总滑落。
  
  他一遍遍捡起,指甲边缘已磨出红痕。耳边忽然响起低频嗡鸣,像是远处有台老旧电机在转。他闭眼,节拍器节奏浮现:哒、哒、哒、咚。
  
  他跟着节拍,手腕轻抖。
  
  牌滑出,却散了一地。
  
  “哥。”门口传来声音。
  
  林小雨坐在门槛上晃脚,手里抱着那个布娃娃。纽扣眼睛在晨光中反着光。
  
  “表走得不对。”她说。
  
  林小宝手一抖,一张方块A飘落在地。他弯腰去捡,指尖触到背面——那里有道隐约的水印,像齿轮咬合的痕迹。
  
  他愣住。
  
  妹妹已经跑开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一二三,猫四爬井台,耳朵响,钥匙开……”
  
  他盯着那张牌,没动。
  
  上午九点,林建国拎着工具袋出门,脚步迟疑。
  
  林小宝等了五分钟,推开窗,翻出后院。
  
  他隔着三棵树的距离,尾随其后。
  
  父亲穿过菜市,熟人不多看一眼。卖豆腐的老李抬头,又低头;修车的王大力擦着扳手,假装没看见。他们都知道林建国是谁——那个赌输了半条命的男人。
  
  他走进西街废弃粮站改建的劳务市场。
  
  棚下挤满等活的男人,有人蹲着抽烟,有人甩汗擦背。空气里混着汗臭和劣质烟草味。招工板挂在一根歪斜的竹竿上,纸条被风吹得哗啦响。
  
  林建国站在边缘,目光扫过那些纸条。
  
  “码头搬运,日结两毛五”——他盯着那张最破的,油渍浸透了字迹。
  
  十分钟,二十分钟。
  
  没人问他能扛多重,有没有工具。
  
  一个穿蓝布衫的工头走过,看他一眼,摇头。他知道这眼神——不是看劳力,是看瘟神。赌鬼,靠不住,说不定干半天就跑了去换烟酒。
  
  正午钟响,父亲转身离开。
  
  步子比来时沉。
  
  途中经过干菜铺,王老板正在门口晒萝卜干。他抬头看了林建国一眼,没说话。两人对视一秒,王老板低头继续翻晒。
  
  林建国的手攥紧了工具袋带子,指节发白。
  
  林小宝躲在电线杆后,喉咙发紧。
  
  他想起昨晚那抹蓝布条——和父亲旧衣料一模一样。
  
  他曾是父亲的同僚?还是下属?
  
  他没答案。
  
  但他知道,父亲今天真的去找了工作。
  
  不是作态,不是演戏。
  
  是真的,在挣扎。
  
  林小宝先回了家。
  
  他把扑克牌藏回床底,坐在门槛上等。
  
  下午三点,林建国回来了。
  
  他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张“码头搬运”的招工贴,轻轻放在饭桌上。油渍更深了,像是被汗水浸过。
  
  王秀兰看了一眼,低头盛饭。
  
  “今天……天气不错。”林建国突然说。
  
  王秀兰手一顿,勺子磕在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小宝看着父亲的侧脸。那双眼睛,曾经浑浊、暴躁、充满自毁的冲动,如今却多了一丝东西——不是希望,是决绝。像一个人明知前方是悬崖,仍要一步步往前走。
  
  他忽然觉得喉咙堵。
  
  他不能让父亲这样走下去。
  
  三百块,今晚到期。
  
  赵天龙的人已经在巷口转悠。
  
  他起身,往外走。
  
  “去哪儿?”母亲问。
  
  他停下。
  
  “买点东西。”
  
  “早点回来吃饭。”她说。
  
  他点头,没回头。
  
  这句话,是命令,是祈求,是沉默的契约。
  
  他知道。
  
  小卖部里,老板正打着盹。
  
  林小宝买了三副最便宜的扑克牌,付了七分钱。老板睁眼,认出他,笑了笑:“哟,小宝要打牌啊?”
  
  “练手。”他说。
  
  “小孩子玩这个不好。”老板嘟囔一句,又低头睡了。
  
  林小宝走出门,风更大了。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一条窄巷,从夹墙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张铁柱昨天塞给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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