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病虎闻风
第626章 病虎闻风 (第2/2页)“被气昏的那个老家伙,死了没有?”
李公公不敢怠慢:“回陛下,人被太学的门生连夜抬回府了,太医施了针,命保住了。”
“命保住了好。”天盛帝扯动了一下嘴角,声音幽幽泛冷,“活着,才天天有人去床前嘘寒问暖。”
他顿了片刻,把后半句慢悠悠地吐了出来:“天天有人重提,那一晚发生过什么。”
徐阶坐在圈椅上,眼皮轻轻一跳。
好一招杀人诛心!老皇帝这是明摆着要留着那腐儒的命,让他变成一个活靶子,把世家百年道统的脸面,永远钉在耻辱柱上反复鞭尸。
火炉里,药吊子里的水滚得愈发暴烈,几乎要漫出来。
李公公膝行上前,手里垫着厚湿布,小心翼翼地抽出两块烧得通红的兽炭,强行把火势压了下去。
徐阶顺势上前一步,将黄绢折子恭敬地递回帝王手中。
天盛帝没接折子,反倒幽幽开口,复述出密报上的一句原话:“老大府上的那个长史说——通政司的折子,压一日是折子,递上去便是案子。”
话音尚未完全落下,天盛帝忽然抬起头。
“朕的通政司,几时轮到皇子府替朕压折子了?!”
雷霆之音炸响。
火炉旁,李公公手里的湿布瞬间僵停在半空,身子不可抑制地伏低。
天盛帝抛出这句诛心之论,根本没打算听任何人的解释。
他慢慢将那份决定生杀大权的密折,移到了鎏金铜盆的正上方。
手指一松。
火光大作,满篇的权谋、暗算与杀机,顷刻间付之一炬。
“老大,话太多了。”
药汁继续在瓦罐里熬煮,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
天盛帝偏过头,重新看向坐在一旁的徐阶:“首辅啊,你觉得这二十二个字,如何?”
徐阶没有丝毫迟疑,双手作揖,坦然答道:“说得极好。”
“老狐狸。”天盛帝指着徐阶,干巴巴地笑骂了一声。
徐阶将双手笼进宽大的袖袍里,腰身弯得恰到好处,顺势借坡下驴:“夜深露重,老臣不敢多扰陛下清修,老臣告退。”
语毕,他极懂分寸地退后几步,转身没入了殿外的风雪夜色中。
暖阁门重新合上。天盛帝半倚在榻上,嘴里反反复复地呢喃着那几个字:
“为万世,开太平……”
“砰!”
药吊子的陶盖终究扛不住暴烈的水汽,被猛地顶翻在案上。
李公公如大梦初醒,慌乱地抓起厚棉垫,端起砂锅,倒出一大碗浓黑如墨的药汁。他高高托着药盘,双膝着地,一步一步跪行至罗汉榻前,将药碗举过头顶。
天盛帝伸出枯树般的手指,稳稳端起那只滚烫的瓷碗。他没有马上喝,而是感受着瓷胎烙人的温度。
“李伴伴啊。”
“老奴在!”
“你说。”天盛帝盯着碗底翻涌不息的苦涩药渣,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阴风,“朕百年之后,这大乾的江山,该交给谁去替朕看住这个……开太平的人?”
李公公浑身的骨头瞬间软成了泥,整个人彻底瘫伏在地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天盛帝本也没指望这阉人能答得上来。
他闷笑一声,端起药碗,将那苦不堪言的汤药一饮而尽。
随后,李公公不知的是,天盛帝冷冷地瞥了一眼自己,眼底的猜忌与深谋,比这寒冬的夜色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