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奔走
第1章 奔走 (第1/2页)又是一年冬日,一直到年跟前江汉之地也没有下雪,舒服的让人昏昏欲睡。
转眼间,刘乘已经出仕数月了。
这数月间,因为职责所故,其人已经对征西大将军府上上下下颇为熟稔,而且还出了三趟差,对荆州地方上和军中也熟悉了不少。这不,刚刚从武昌回到江陵後不过数日,又得到差遣,匆匆往汉水下游重镇石城而来。
汉水是荆州北部地区核心水系,而且天然扼住江陵咽喉。与刘乘并列上巳六十三友的刘密当年追随的镇南将军甘卓,就是以都督沔(汉)北的名义成为王敦的心腹大患,也一直被朝廷视为挟制王敦的最大後手————当然了,如今是桓公当政荆州,自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实际上,现在都督整个荆州北部汉水流域的人唤做桓豁,正是桓温三弟。
不过石城已经在襄阳更下游了,几乎算是江陵门户,这里专门被划出来一个郡,唤做竟陵郡,正是从襄阳下游石城开始一直到江陵直达汉水的扬口为止。
而如今驻紮在石城的竟陵太守邓遐也实际上由江陵这里直接指挥。
刘乘此番接到的任务倒不是什麽麻烦事,却也的确是个大事一桓温准备年後将邓遐从竟陵这里调去荆州最北面南乡一带,而且只允许他带本部上任,所以提前来问一问这位号称军中第一猛将、再世樊哙的意见。
本来这事一封书信也可以,直接召见也不是不行,但桓温觉得那样似乎有些过於轻视这位军中第一猛将,而且也想知道邓遐的第一反应以及军中其他军官的态度,於是让刘乘再度出发。
双方见面,邓遐第一反应如何不知道,但刘阿乘第一反应就是这年头起外号起的太离谱。
冠军将军邓遐人高马大、体格健壮是不错,父亲就是流民帅出身的名将也不错,但面白身长,谈吐从容,年纪也只有二十六七,明明是个孔武有力又不减风流的青年将军,拿樊哙比是怎麽想的?
就算是拿楚霸王项羽比不吉利,你拿个高长恭比也————好像也不行,高长恭还没出生呢。
那拿赵云比啊!再世赵云不行吗?还是这年头人看不起蜀汉功业?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邓遐已经看完桓温亲笔书信,然後似笑非笑的朝着身前榻上绦衣之人看了过来:「足下就是那位都令史刘御龙?」
刘乘立即点头,昂然以对:「承蒙桓公看顾,得赐此字。」
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邓遐见状,只能强忍,然後回到正事上来:「桓公的意思我是懂得,虽说这次上表北伐又被朝廷否了,但咱们还是要准备北伐,不北伐於什麽呢?而若北伐的话北面才是前线,他让我去南乡一带收拢关中、中原、洛阳的流民,编练新军,自然是对的,於我而言也算有用武之地,我没什麽意见。」
刘乘在榻上连番颔首,等待下文。
「不过确实有两个小事情————」邓遐笑了一下,然後忽然再问。「桓公信中说,有什麽事情可以跟你这位都令史说,你保证能把意思传达给桓公?」
「冠军将军放心。」刘乘赶紧打包票。「这是我的本职。」
「当先一个,就是这个冠军将军。」邓遐压低声音以对。「御————御龙贤弟,你说,自古以来,哪里有两个冠军将军并列於朝的事情?」
「明白。」刘乘瞬间会意。「正好那个王洽也在北面,这就更尴尬,他一个降人,势穷来投,凭什麽还要拿北面给的冠军将军做名头?本朝之冠军将军,唯应远贤兄一人,我一定为贤兄当面抱不平。」
刘乘答应的痛快,这事也确实简单,除非是桓温想刻意恶心邓遐,否则迟早要把王洽这个降人的冠军将军撸了。
邓遐闻言也满意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嘛,直接让他在给桓温信里说这个,多不好意思,当面说更是担心万一不成被弄得没面子,到时候如何维持自己再世樊哙的名头?
樊哙可是忠心耿耿的。
「第二件事,也有些尴尬。」邓遐见到此路通畅,自然要继续道。「竟陵太守————竟陵挨着江陵,大家称我邓竟陵,其实是美称,觉得我是桓公心腹,否则如何当此任?而南乡————」
「明白。」刘乘瞬间会意,但这次却没有直接做什麽明确表态,因为他真不知道桓温对竟陵太守这个位置有没有安排,但还是给出了方案。「应远兄,愚弟这麽汇报你看行不行————
「我回去就告诉桓公,冠军将军对移镇南乡的事情没有半点抵触,反而甘心为国效力,为桓公奋勇,唯一忧虑的是现在朝廷拒绝了荆州北伐的上表,此时卸任竟陵太守,去南乡练兵,会不会让军中误会不是北伐,而是被遭到贬斥?所以,能不能保留竟陵太守的身份,直接让应远兄以冠军将军的身份出镇南乡的丹水、顺阳一带?
「然後再顺势提起北面还有一个冠军将军,摆在那里尴尬——当然,最後还得看桓公决断。」
「可以。」邓遐想了一下,觉得这已经是相当好且准确的汇报说法了,而且这个解决方案也合乎自己本意。「那就拜托贤弟这般呈送了。
,刘乘复又询问:「应远兄可还有什麽顾虑?一并说来。」
「委实没了。」邓遐笑道。「便是有,也都是些琐碎事,不是该拿来劳动贤弟,更不要说送到桓公那里了。」
「是这样的。」刘乘也笑。「我这个都令史不止是对桓公的,也是对征西大将军府的,军中有什麽不满和顾虑,不好在公文上说的,应远兄也都尽管与我来言。或者下面觉得琐碎,不好经过应远兄这里,直接让幢主、队将们寻我也行,年前还有时间,我尽量多在石城待两日,务必替你们收纳转达清楚————还是那句话,我不敢保证一定给解决麻烦,但一定保证把原意转给征西大将军府对应的曹掾。」
「那就好,那就好。」邓遐愈发满意。「待会我发个军令,让军中幢主、队将晓得有这回事,与你做计较。」
话到这里,其实公事就已经结束了,但这位冠军将军明显是比较满意的,其人忽然就展示了一下什麽叫做猿臂轻舒,乃是从主位上隔着颇远,只是一歪身子,胳膊再伸过来,竟然直接拍到了刘阿乘杵在外面的大腿上,还拍的生疼:「如此辛苦贤弟了。我之前听人说这个职务看起来是清流,其实辛苦异常,宛若浊流,就颇以为然,毕竟只是这个路程往复,便不是寻常人能做的。平素征西大将军府那里来个要害使者,只是偶尔一行,到了地方也要叫苦叫累,还没有好脸色,哪里如贤弟这般辛苦往来还毫无愠色,反而这般周到妥当的?」
「若是在别人面前叫苦倒也罢了,如何在冠军将军面前叫苦?」刘乘当然晓得人家是表示亲近,只能强忍疼痛点头,且似乎对这类说法早就习惯,当场便反向恭维。「练兵不苦吗?驻紮地方、上阵杀敌,亲操兵戈不苦吗?那些名士不屑於此类事,可这朝廷却是咱们这些做事的人撑住的。而且桓公素来超世望远,不与俗同,荆州之所以兴盛,正是他敢於给你我这种做事的人超出俗流的待遇,那就更要诚心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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