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血税

第727章 血税 (第2/2页)

说着李承乾顿了顿，继续开口道：“舅舅你想想，像是一个被压榨了半辈子的人，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你来干活，我给钱，管饭，伤了有人医，家里还能免役，他会怎么选？”
　　
　　长孙无忌沉默了。
　　
　　“他当然会选那个给他钱，能让他吃饱饭的。对于这些百姓而言，你跟他们谈什么国家大义，他们听不懂的，只有填饱肚子后他们才会考虑这些东西。
　　
　　倘若当时的高句丽真的让百姓吃饱肚子，安居乐业，估计这些高句丽人死也不会投降的。
　　
　　就像是我大唐如今，大唐百姓安居乐业，倘若有人想要破坏他们的生活，不用朝廷动员，这些百姓就会先不干了，这就是血税，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对于一个国家而言至关重要。”
　　
　　棚前，那朴姓壮汉已领了工牌，转身要走，却又回头，朝棚里的汉吏笨拙地拱了拱手，才大步离去。
　　
　　长孙无忌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孤雇他们，不是要他们当牛做马。”
　　
　　李承乾接着道，“孤要辽东的矿、辽东的树、辽东的路，孤要这些资源运出去，变成大唐的铜铁、军械、粮秣。可这些东西，不能靠刀架在脖子上从百姓手里抢。”
　　
　　他指了指那招募棚：“舅舅且看，今日愿来者，少说数千。照这个势头，不出半月，辽东的矿场、工地，便能聚起一支数万人的民夫队伍。这些人吃着大唐的饭，领着大唐的钱，日子过得比旧日好，你当他们还会念着高句丽的好？还是盼着大唐长长久久地待下去？”
　　
　　“可这工钱，从何而出？国库只怕……”
　　
　　长孙无忌仍有顾虑。
　　
　　“舅舅放心。”李承乾道，“这些矿、这些树、这些路，本就是辽东的宝藏。孤如今出钱雇人开采，待矿石运出、商路开通，所得何止十倍于今日的工钱？孤这是拿辽东的资源，雇辽东的人，再赚回比工钱多得多的钱粮，填进大唐的库里。这一进一出，非但不亏，反是大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况，孤雇的这些民夫，吃的、用的、挣的，都在辽东本地花销。银钱流回民间，辽东市井便能活起来，商旅便愿往来，赋税便能源源不断。
　　
　　此乃一举多得。”
　　
　　长孙无忌闻言心头一震，因为他忽然想起了太子曾经在长安说过的流动起来的财富才叫财富，并且通过流动的财富可以获得更多的财富，如今他有了切实的体会。
　　
　　长孙无忌怔立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殿下此策，明以利收民，暗以心归附，实是治边之上乘。”
　　
　　他忽然想起，中原历代治边，多以羁縻、镇戍为要，鲜有真正把边民之心当作国之根本来经营的。
　　
　　而太子这一手，可以说从根本上解决了边患问题。
　　
　　用不了几代人这些高句丽人估计就忘了高句丽，只记得大唐了。
　　
　　“臣受教了。”
　　
　　长孙无忌深深一揖。
　　
　　随后感慨道：“殿下以利动其心，以惠安其身，使辽东之民自归大唐，胜于十万铁骑。”
　　
　　“舅舅过誉了。”
　　
　　李承乾却摇了摇头，“孤没想那么远。孤要的，是一个愿意为大唐出力的辽东，不是一个被逼着替大唐卖命的辽东。”
　　
　　长孙无忌没有再说话。他看着那些领了工牌、揣着口粮、脸上带着欢喜离去的高句丽民夫，久久无言。
　　
　　他隐隐觉得，自己这个外甥太子，似乎并不只满足于名义上臣服大唐的辽东。
　　
　　太子要的，是一个真正归心、愿意为大唐出力的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