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农家
第442章 农家 (第1/2页)2030年3月10日。
灾难发生后第997天至第998天。
旧收费站过去后,乔麦又在盘山道上开了半个多小时。
天色往下收,山路上的车少了。东边赶昌仪的联防车队大多在白天抢路,有物资车,也有大篷车。返渝都方向基本没有车辆。路上有几个拉板车的人,见到他们的车都远远躲着。
乔麦把车开到一处废弃公路养护站外,值班楼被酸雨腐蚀,里面被搜空了,剩下的水泥门廊还能挡风。桂俊林先下车,端枪对着楼内扫了一圈,确认里面只有废轮胎和散掉的路锥,才让施诗和徐行下车。
施诗下车就找水。
养护站后面有一只塑料油漆桶,桶盖被石头扣着,里面有雨水。这水不能喝,她只拿来冲锅。小铁锅从包里取出来,她蹲在檐下,把锅涮过,擦干,又从布包里拿出一小包杂粮、一截干菜和一小瓶油。
徐行去帮忙,被她赶开。
“你别碰。你一碰就多倒油。去找点能烧的来。”
徐行拿着木棍站到车旁。
“反正也是进肚,怕啥。我以前也会做饭。”
“泡面算什么饭?”
桂俊林靠着车后门,听得直乐。
“嫂子,出门在外有糊糊吃都不错了,你这锅要能做出好饭,我以后认你当师傅。”
施诗把油倒进锅里,铺开薄薄一层。
“别认,认了也没饭给你吃。”
徐行用树枝生了火。干菜下锅后,香味先被炒出来。杂粮被热水冲开,施诗用筷子搅,锅底刚粘住,她立刻把火往外拨。火不亮,乔麦把车灯开了一会儿,又嫌太扎眼,换成小手电照着锅。
于墨澜坐在车门边,刚想抽烟,才发觉最后一根给了修车师傅,梁主任送的还在后备箱里。他刚吃过药,胃里又空又酸。
他接过施诗递来的饭,第一口烫到舌尖,吹了吹,第二口才尝出咸味。
桂俊林端着碗,脸埋在碗后面。
“这比港务食堂强多了。”他说。
徐行说:“那是。她以前开小饭馆都行。”
“少吹。”施诗说,“最早在安置点,三口锅轮着,都是我煮。”
“你们先前还进过安置点?”
“进过一阵,粮站改的。”徐行说,“那还是第一年,我在那儿帮官方的人拉电线,施诗在大灶那边做饭。那时候还算有热饭吃。后面黑雨下得厉害,粮食、菜地都烂了,生病的也多,上面才带着人往西边挪。”
“大灶外头总蹲一圈小孩。”徐行往火里添了根枝条,“饿的哇哇哭,我一听就受不了。”
“谁还没饿过。”施诗说。
徐行没接这句话。
“那时候官方还是管的?哪个地方?”于墨澜问。
“不记得哪个县了,反正还管。就是疫情一传开,当兵的也生病了,后来就乱了。车不够坐,我们走不动掉队了。”
施诗说:“后来谁让我们搭一段,我就给谁做饭。饿不死就行。”
徐行扒着饭。那根木头放在他脚边,上面多了一道新磕痕。
乔麦吃得快,吃完就去检查车门和后备箱。她把收费站刮到的地方检查了一遍,把卡在车头的木刺拔出来。
施诗把最后一勺锅底刮给桂俊林。
“你太瘦,多吃两口。”
桂俊林端着碗,认真说:“嫂子,你要到渝都开饭店,我给你搬桌子。”
“先活到渝都再说。”
徐行把碗送去水桶旁涮了一下。他洗得粗,施诗夺过去重新擦。两人挤在一只水桶前,小手电照着墙,柱子把他们的影子隔成几块。
夜里不能睡养护站。于墨澜看过门口的车辙,里面有新泥,来过的人不止一拨。乔麦也不愿在路边久停,等众人吃完,东西收好,她把车继续往前开,想找一处离主路更远的地方。
又往前开了一会,“山景农家”从山弯后面露出来。
前段路上住过这里。于墨澜记得这里能烧水,能停车,有通铺住。那天被他们带走又放掉的大鼻子最后有没有回来,谁也没看见。
乔麦没有把车直接开进院子。她停在外面,车钥匙没拔,让桂俊林和她先进去。
徐行抄起棍子。
“我也去。”
“你跟我哥看车。”乔麦说,“车里有你媳妇。”
徐行把棍子架到膝上,重新坐回去。
乔麦和桂俊林绕到院门。于墨澜下了车,靠在车身上,枪端着。
空心砖矮墙里面没有人声。一侧那辆人力板车还在,湿麻袋被掀到地上,绞盘架倒在筐旁。矮墙旁的小鱼池看不清楚,再往下的两小块菜地好像被挖空了,塑料膜架子塌了一排。
灶房口那两个蓝塑料桶还立着,纱网被扯开,水桶倒在旁边,蓝色塑料壳里积着黑水。
门帘半垂着。瘸子老板坐过的小桌还靠在门边。
乔麦进去后没有立刻出声。桂俊林跟在她后面,握着手枪。过了几分钟,乔麦从门里出来,朝车这边摆手,让他们进去。
于墨澜上了驾驶座,把车牵进院子里。下了车,桂俊林替他接过枪。
屋里还是那四张方桌,其中两张被并到大厅中间,几把椅子围着。桌上摊着没收完的麻将牌,一家门前摆着三张二万,旁边堆着几枚塑料筹码和几只茶杯,里面的茶水干成一圈黑印。靠门那张小桌底下空着,原来装找零和杂物的塑料盒翻在地上。墙边那台立柜冰箱门本来就没了,塑料袋被翻在地上,干菜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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