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定局
第二百二十八章 定局 (第2/2页)陈锋没说话。
郑远山在旁边立刻补了一句:“那小伙子我见了,二十出头,个子不高,能吃苦,不偷懒,手脚麻利,比城里那些眼高手低、浮浮躁躁的年轻人强太多。老实本分,听话肯干。”
陈锋淡淡开口,一锤定音:
“让他来。”
郑远山一怔:“现在就叫过来?”
“开工的时候。”陈锋语气平稳,没有半分犹豫,“到时候,人手正好用得上。”
雨还在下,声音更轻了,几乎快要听不见。
陈锋转身,重新走回店铺门口,继续望着外面被雨打湿的街道。郑远山和小许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谁也没有先走,谁也没有多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陪着。
郑远山沉默了很久,终于把最现实、最关键的问题摆了出来:
“陈老板,苏北那边一开工,上海这边的摊子,就得有人盯牢。两边不能乱,一乱就全乱了。”
陈锋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湿漉漉的街面上,声音清晰而笃定:
“你管。”
郑远山猛地一震,回头看向陈锋的背影,有些不敢相信:“我?”
“物流、渠道、车辆、调度、仓库、本地客户,全都是你在跟,你最熟。”陈锋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上海这一摊,交给你,稳。”
郑远山喉结狠狠动了一下,重重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跟着陈锋这么多年,从最开始的小门脸,到现在的稳定生意,他一直做事、跑腿、开车、守规矩,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老板这样直接托底。
“那……苏北那边?”郑远山压下心里的波动,轻声问道。
陈锋依旧望着雨景,语气平静,却落下一句让两人都意外的话:
“让小许去。”
这话一出,小许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郑远山也彻底愣住了。
谁都能猜,可能是老周,可能是小邓,可能是外面请来的人,谁也没有想到,最后会是店里话最少、最不起眼、最沉默的小许,顶起苏北那一整片新摊子。
陈锋没有回头,像是早已在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
“你跟着跑了三趟,路熟、人熟、情况熟。老吴对接,县里打交道,手续、施工、招工,全都由你去对接。”
小许声音微微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安:“我……我一个人?”
“再带两个人。”陈锋语气干脆利落,“你自己挑。”
小许闭上嘴,没再问。
不问难不难,不问怕不怕,不问能不能做好。
只听,只记,只认。
这就是陈锋愿意把苏北交给他的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
天空依旧发灰,却不再那么阴沉,湿气慢慢散开,街面微微发亮,远处的楼房轮廓清晰了几分。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清新,混着泥土和灰尘的味道,是上海老城区独有的气息。
陈锋走回店里,在柜台后坐下,拿起笔,翻开账本,一笔一画,开始记账。
进货、出货、支出、收入,数字清晰,字迹工整。动作不急不缓,神情平静安稳,仿佛刚才那几句定乾坤、铺新局的话,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吃饭、喝茶、聊天。
郑远山和小许站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管上海,守大本营;一个管苏北,开新战场。
一夜之间,摊子彻底铺开。
郑远山压下心里的激动和紧张,轻声道:“陈老板,那我们先去准备?车、人、手续,我都尽快安排好。”
陈锋头也没抬,继续记账,只轻轻“嗯”了一声。
郑远山点了点头,转身轻轻离开店铺,脚步比来时稳了太多,也重了太多。
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小许,还站在原地没动。
陈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有事?”
小许张了张嘴,心里有很多话,想问老板信不信自己,想问自己能不能做好,想问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可到了嘴边,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没。”
“没事情,站着干什么?”陈锋语气依旧平淡。
小许低下头,声音很轻:“等您吩咐。”
陈锋放下笔,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额外叮嘱:
“没吩咐。”
小许轻轻点了点头,慢慢走到门口,靠着门框,又安安静静地站着。
不闹,不问,不慌,不乱。
老板没说走,他就等着。
晚上七点,整座城市的灯,一齐亮了。
一千二百二十三盏,远远近近,高高低低,密密麻麻,连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海。
灯光照在刚停雨的湿滑路面上,反射出一片一片暖黄的光,把整条街、整座城市都铺得柔和而安稳。高楼亮了,街道亮了,店铺亮了,车灯在马路上流成长长的光带,上海又恢复了它应有的繁华与喧嚣。
陈锋再次站到店门口,望着那一片璀璨灯火。
小许依旧站在他身侧,像一道沉默而忠诚的影子。
陈锋开口,声音很轻,却一句一句,清清楚楚,落在小许心里:
“明天,去挑人。”
小许立刻应声:“嗯。”
“挑能干的。”陈锋说。
“嗯。”小许点头。
“话少的。”
“嗯。”
“苏北那一摊,从开工到日常,全都由你盯着。”
“嗯。”
“遇到拿不准的事,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打电话。”
“好。”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多余的鼓励。
信你,就交给你;用你,就不疑你。
这就是陈锋的方式。
陈锋对着那一片璀璨灯火,安静地看了片刻。
然后,他缓缓转身,推门走进店里。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上海的灯,留在门外。
苏北的地,落在心里。
一局,已定。
锋芒,未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