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多休息
第193章 多休息 (第1/2页)枚钢钉的摩擦声,金属与骨骼在微型空间里进行的一场无声战争。
越前跟进,每走一步,右膝就发出一声轻响,像是关节在叹气。
南次郎坐进裁判椅,那把白色的塑料椅子发出尖锐的吱呀声,像是要散架。他坐下时,左手攥住了扶手,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像老树盘根。越前知道,那一下震动通过尾椎直冲天灵盖,左膝里的钢钉正在跟软组织较劲。
“还有两局。”南次郎盯着球场对面,没看越前,“打完。”
“打不完。”越前站在椅子旁边,影子投在南次郎身上,“你的膝盖在响。”
“你听错了。”
“钢钉松了。”
南次郎终于转过头。他的脸晒得黝黑,眼角有深刻的纹路,此刻那些纹路都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瞳孔很黑,盯着越前,里面有某种被戳穿的狼狈,转瞬即逝,变成了一种近乎凶狠的固执。
“第64天,”南次郎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你教我。记得吗?”
越前记得。
三天前在工具房,那本泛黄的复健笔记摊在膝盖上,第147天的记录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也许是汗,也许是别的。南次郎的字迹在那一页突然变得潦草:“今天决定退役。用温网的最后一场胜利,换未来能陪他打球的资格。医生说我四十岁时可能坐轮椅,去他妈的。”
笔记本里夹着一张核磁共振胶片,伦子保存了十五年。越前对着光看,能清晰地看见南次郎左膝里那三枚钢钉,像三颗银色的子弹,嵌在半月板切除后的空腔里。
“我记得。”越前说,“所以我才让你休息。”
他伸手去扶南次郎的胳膊,被甩开了。南次郎的手臂肌肉绷得像铁,皮肤下埋着旧伤的阴影。那是十五年前温布尔登的草地留下的,是复健室里无数个日夜的恨意留下的。越前在笔记里读到过,南次郎在术后第23天,曾因为隔壁球场孩子肆意的笑声,差点冲出去打人。他恨所有能正常奔跑的人,恨到骨子里。
现在那个恨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变成了每一场训练里的折磨球,变成了第63次训练时故意刺激他右膝旧伤的,变成了那句“恨我比恨你自己强”。
风从场边吹过来,带起红土的腥气。远处工具房的门开了一条缝,伦子站在阴影里,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没靠近,只是看着。
南次郎试图从椅子上站起来,左膝刚承重,他的脸就白了。不是那种虚弱的白,是血瞬间从面部退潮的白,像退潮后的礁石,狰狞地露出来。他扶住椅背,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膝盖里传来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咔。
像是什么东西断了,或者快断了。
越前的呼吸停了一瞬。他上前一步,这次没被拒绝。他的手指碰到南次郎的左膝,隔着运动裤的布料,能感觉到皮肤下硬物的轮廓。不是骨头的那种硬,是异物,是冷的,是十五年前就埋下的定时炸弹。
“松了。”越前的声音变了调,“第三枚钉子。”
南次郎没说话,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在阳光下闪着光。他盯着越前的手,那只手正按在他的左膝上,力道很轻,在颤抖。
“第63次训练,”南次郎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刺激你的右膝,让你提前感受到爆炸的硝烟味。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越前说。他的右膝此刻也在疼,一跳一跳地疼,像是有个人在里面打鼓。“你怕我重蹈覆辙。怕我在大满贯的决赛场上,像你这样突然倒下。”
“不全是。”南次郎抬起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手背上沾了红土,脏兮兮的,“我怕你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学会带着炸弹走路。”
他试图推开越前的手,自己站起来,左腿却不听使唤地打软。越前架住他的胳膊,感觉到老头子的重量压过来,沉得像座山,那座山正在崩塌。
伦子从工具房走过来了。她走得很慢,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没看球场,只是盯着南次郎的腿,眼神很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第147天的胶片,”伦子说,把信封递给越前,“我洗了一份新的。”
越前接过信封,没打开。他知道里面是什么。是十五年前南次郎左膝内部的真相,是三枚钢钉第一次被完整地拍下来的样子。那时候南次郎刚打完最后一场职业赛,在更衣室里撕掉了止痛药的外衣,对着镜头咧嘴笑,照片里的表情狰狞得像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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